葵青站在旁边，看着公子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板命，十分无奈。
公子也扯开嗓子开始嚎了，声音难听得跟杀猪一样。
他嚎了几嗓子，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能发出声音。
他愣了一下，然后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帮……帮我……带个话。”
葵青看着他，没说话。
公子表情痛苦，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告诉索命……我的钱……都在床底下的暗间里。”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
“另外……告诉表哥……他碧水流的三十二号婆娘……那个……叫什么阿丽的……上次完事忘了给钱……让表哥把账给我结了……”
“以后给我上坟的时候，记得让他们带烤洋丝瓜给我……”
他越说越快，像生怕自己话没说完就断气了。
“还有……还有……”
“那什么……”
公子嘴张着，眼睛翻翻着，他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
葵青听不下去了。
“别跟我来这一套，起来。”
公子眼眶红了，鼻子酸了，下巴在抖。
“我……我他妈都快要死了，你就……你就不能让我死得舒服点嘛？起来干什么！”
葵青抬脚，踢了踢公子的尾巴骨。
力气不大，但位置很准，踢得公子往前一耸。
“你要是脖子被人嘎一刀，现在早断气了，不可能还叽个浪叽个浪的。”
公子张着嘴，想反驳，但忽然发现自己确实还在叽个浪叽个浪。
葵青蹲下来，不给公子任何反应的时间。
直接去掰公子捂着脖子的手。
公子吓得脸都白了。
“哎！别动我，别动我，血要漏出来了！”
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整个人往后缩。
葵青掰开公子的两只手，看着他的脖子。
然后，葵青无奈了，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块药布，按在公子伤口上。
“你脖子没事，刀划到锁骨了，死不了。”
公子愣住了，仔细摸了摸自己的伤口。
虽然伤口依然剧痛，但他发现葵青说的没错，伤口的确在锁骨上。
葵青站起来，斜眼看着他。
“起来，走。”
公子愣了一下，不知道葵青要带自己去哪，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
他站起来，虽然腿还有点软。
葵青已经迈开步子，朝营地方向走。
公子一边走，一边处理自己的伤口。
药布按在锁骨上，血已经慢慢止住了，但伤口还是很痛。
他低着头走路，一只手按着药布，一只手在自己包里找能固定药布的东西。
他走得踉踉跄跄，可能感觉刚才的事情有些尴尬。
想起自己嚎得像杀猪一样的叫声，想起那些什么“藏在床底下的钱”“碧水流的三十二号侍娘”。
想起自己像个交代后事的将死之人一样，把那些鸡毛蒜皮的事翻来覆去地念叨，脸上有些发烫。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
“刚才……是怎么回事？”
葵青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答，继续往前走。
公子以为他没听见，正要再问一遍，葵青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们两个，叛变了。”
公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葵青继续说，声音依旧平淡。
“以后再遇到晴空一鹤，得注意了。你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好运气。”
葵青说的是对的，刚才那一刀是奔着要自己命来的。
要不是葵青在暗处出手干预，自己已经死在蔷薇刀下了。
不是英勇战死，是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像一个笑话。
伤口的疼让他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问。
“现在，我们去哪？”
葵青看着前方，风沙依旧肆虐，天色更暗了，营地还在很远的地方。
“回营地，把情况汇报教官。”
葵青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
公子跟在后面，伤口还在疼，但他咬牙跟着，没有掉队。
风沙渐渐吞没两个人的背影，身后的风蚀岩群，只剩下一具残缺的尸体，慢慢被飞沙覆盖。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黑了。
风沙小了些，但依旧没停。
营地的火堆被刻意压低了光，只在岩石和树根之间透出几缕微弱的橘红色。
有人在擦拭兵器，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靠着树干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公子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还在隐隐作痛。
他现在眼睛很涩，喉咙很干，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跟葵青回营地的这段路，公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的。
只记得葵青的背影一直在前面，不近不远，不快不慢。
自己只是机械的走着，走着，好似行尸走肉。
葵青带着公子直接穿过营地，走向教官所在的位置。
教官坐在一处篝火边，火光不大，忽明忽暗，照着他那张冷硬如石的脸。
他正在看一张地图，手指停在某个位置，像是在思考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葵青在他面前站定。
“教官。”
教官的手指还在地图上。
“说。”
葵青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从蔷薇说谎离开营地，到他在风蚀岩外听到对话，到晴空一鹤暴露身份，到公子险些被杀，到他出手，到蔷薇死，到晴空一鹤逃脱。
每一句话都很短，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葵青用最快的速度汇报完情况。
公子看着教官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是沉默。
沉默了很久，教官只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公子也赶紧把玉皇观的事说了。
从飞沙城陷落，到飞虎等人被困，到索命和表哥的情况。
他说得很慢，有些地方颠三倒四，有些地方卡住了需要想一会儿。
他太累了，脑子也像灌了铅，转不动。
但教官没有催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
说完之后，又是沉默。
教官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表情，还是那三个字。
“知道了。”
公子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离开教官位置的。
腿在动，但没有感觉。
他只知道葵青走在他前面，带他走到营地深处，给了他食物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