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雪将袖中弩绑在手臂,又在重新整理衣衫后,跟上荀彧的脚步。
“多带些护卫。”
她也不愿意将人往坏处想,但是她长的白白嫩嫩,万一被吃掉怎么办?
荀彧没有拒绝,驻足在原地,等待苏宁雪跟上。
“我们共乘一骑。”
一匹枣红色的马行至荀彧身旁,他单手握紧缰绳,利索的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潇洒恣意。
“哇~”苏宁雪小声惊呼,将右手递给他,轻轻松松地被拽上马背。
嘶~荀彧这力气……
策马疾驰,荡起滚滚尘烟。
跟随他们两侧的护卫,皆披甲,腰配刀。
飞鸟走兽,远远望去,皆退避。
太平道?太平道是什么呢?
苏宁雪脑海中浮现是戴着黄头巾身着道袍的道士,念诵着黄庭等道经。
但其实……
她左顾右盼打量路上的行人,这些人就是普通的百姓模样,除比她在颍川郡看到的百姓枯瘦外,并无不同。
道袍?没有。
道髻?没有。
道经?她虽然不是很了解,但百姓嘴里有没有念叨着什么东西,她还是能看见。
这些百姓嘴里没有呢喃着什么话,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领符水了……”
一声高呼,行人窜动。
荀彧控马远远的跟在百姓之后。
枯瘦的老翁、矮小大眼的孩童、蜡黄如泥塑的母女……
他们的眼睛都很亮,内里燃烧着对生的希望,是信仰。
“喝下符水,我们就能活。”
“符水可治百病。”
“……”
一声重复道呢喃传入他们耳中,密密麻麻,仿佛一只只蚂蚁在嘶吼,听着耳朵并不好受。
苏宁雪在后世看到过记载,自然知道符水是粮食,也不存在什么治百病,人吃饱了,精神状态不一样,自然会感觉符水治百病。
荀彧虽不知后世记载,但却听苏宁雪无意间说过。
他们不远不近的跟着,唯有马蹄的哒哒声,静的可怕。
长长的队伍如龙,白烟直插云霄。
一股浓郁的青草味,传入苏宁雪的鼻息,她轻轻地肘了肘荀彧,示意他快些。
队伍的尽头,是几个戴头巾的壮年在搅动大锅,为首者,木簪束发,披长袍,身旁跟着几个带刀的壮年。
他察觉到苏宁雪一行人,主动带人前来。
苏宁雪观察着排队领符水的百姓,发现他们并未看热闹,微悬的心悄然落下。
待对方靠近,荀彧翻身下马,拱手行礼,苏宁雪随即跟上。
“张宝,字崇焕,不知二位是?”张宝拱手回礼。
“荀彧。”
“苏宁雪。”
两人分别回道。
“不知我们二人可否尝一碗可治百病的符水?”苏宁雪看向远处大锅。
张宝一愣,随即道:“自无不可。”
他身后的壮年已经返回去盛符水,他看着两人又道:“若两位愿意,在下可以为两位诊治。”
“?”张宝还是个大夫?
张宝,张角的兄弟,至于是哥哥还是弟弟她不清楚,只知道他们三兄弟分别为角、梁、宝。
“我们两人是赶路过于疲惫,符水治百病,所以想尝试。”苏宁雪抓住荀彧的手,生怕他真伸出手腕,让张宝探脉。
对陌生人还是要保持警惕,面对大夫小心点总没错。
荀彧微微颔首,往苏宁雪的方向靠靠身,一副听从她安排的模样。
张宝微愣,看荀彧的神情略带古怪,这……瞧着也挺大鸟依人。
沉默的间隙,回去取符水的壮汉捧着陶瓿?赶来。
陶瓿?倾斜,浑浊的水米草混合汤流入碗中。
张宝亲自接过碗,递给他们二人。
苏宁雪:……
这汤是黄绿色,喝还不喝?
不喝,太矫情。
喝……
“多谢。”荀彧接过粥碗,面不改色地将两碗粥都喝干净。
“符水确实治百病。”
张宝笑了笑,笑容明显变得真诚,“公子言重,能治些许小病,已是崇焕所愿。”
一旁是面黄肌瘦却井然有序排队的百姓,眼前是着粗布长袍,为苍生尽力的医者。
荀彧垂眸扫过腰间的玉佩,眸中亮着星星点点的光,拱了拱手:“彧身体有疾,想多求些符水,不知多少钱财或米肉可得?”
苏宁雪眼睛瞬间睁大,侧侧腰身,歪歪脑袋盯向他的脸,仿佛在看外星人。
这不是资敌吗?这是荀彧?假的吧?
荀彧到底有没有听她说话,眼前人是张宝啊,是黄巾起义的首领之一,是东汉末年……吧啦吧啦……
还有她想赈灾,荀彧不是说不行吗?现在又算什么?
虽然荀彧与苏宁雪两人瞧着奇奇怪怪,但张宝的反应迅速,给身旁人递了个眼神,迎着荀彧回府详谈。
言语间,全是黄老之学与咒语法术,未曾涉及钱财与粮食。
苏宁雪跟在荀彧身侧,就这么看着两人相谈甚欢。
两人交谈的内容,她既听得懂,又听不懂。
关于咒语法术,她听不懂。
但关于两人的交易,她听懂了。
荀彧愿赠粮,但名义上是用粮换符水。
张宝荀彧的身体,粮算是诊金。
私自赈灾?谁私自赈灾?
苏宁雪左看右看,心情复杂、神情复杂,浑身不舒服,但又觉得若不这样,会更加不舒服。
她能说什么?说荀彧不应该给粮食?这弄的她和大反派一样,站在百姓的对立面。
但说应该给,额……这不对劲呀!
荀彧和张宝……
不行!她脑壳痛……不想了,等只有她和荀彧两个人时,直接问。
到张宝府邸时,两人已结束这场交谈,张宝命人将他们带去客房,晚宴再尽地主之谊。
刚进屋,苏宁雪就迫不及待的询问:“你为什么要给粮食?”
“苏娘子认为我不该给?”荀彧没有正面回答。
“不是。”苏宁雪连忙摇摇头,又点点头,“是你不应该给。”
他弯腰凑近了几分,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在苏娘子眼中,我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你……”苏宁雪张了张口,没能给出答案。
“是那种明明有能力,却眼睁睁的看着百姓苦苦挣扎的人?是那种饮酒作乐,却冷眼旁观百姓无食可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