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源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荒谬至极的笑。
“这就是祁同伟?”顾清源摇着头。“我还以为他多有本事。到头来,穷途末路的人,跟赌桌上输红了眼的赌徒有什么区别?”
他站起来,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年份波多。
“去。”他端着酒杯,看向顾秘。“给华中轴承、宝钢特材、东风精工三家发密函。”
顾秘掏出本子。
“告诉他们。”顾清源抿了一口酒,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换上了一种阴冷的精准。
“招标会现场,三家联手,在技术答辩环节集体质疑汉东重工的产能和交付能力。我要让评审专家在打分的时候,每一栏都扣到底。”
顾秘点头。
“条件呢?”
“汉东重工出局之后,汉东原来的市场份额,三家平分。”顾清源把酒杯放下。“白纸黑字,我亲自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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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姚校长的电话打到祁同伟手机上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东西到了。”姚校长语气简短。“三个备用核心样品,我让我学生亲自押车送到。明天早上六点前到你指定的地方。”
祁同伟站在宾馆窗前,看着楼下车流稀疏的街道。
“路上安全吗?”
“放心。”姚校长冷哼一声。“我让小赵开的是实验室的公务车,挂的是汉东大学的牌子。”
祁同伟嗯了一声。
“还有。”姚校长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人到处打招呼,要卡你的第三方检测。你放心,我的报告已经上了系统,他们想抽回去也来不及了。”
“谢谢校长。”
“少跟我客气。赢了请我和老马喝酒。”
电话挂断。
祁同伟把手机揣进口袋。
军工资质,下午拿到了。陆亦云的电话里,赵培德的声音都在抖。检测报告,系统里了。备用样品,路上了。保证金。
高小琴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张总签了。五千万明早到账。
所有的牌,都在手里了。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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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
西单宾馆地下车库b2层。
灯光昏暗。车位大半空着。水泥柱子上的编号在荧光灯管下泛着惨绿色。
角落里停着一辆银灰色厢式货车。车身上喷着汉东大学实验室设备转运的字样。车厢后门挂着两把铁锁,封条完好。
里面装着的,是明天投标答辩需要提交的实物样品。
三根高铁轴承钢坯。
车库里没有人。
只有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呼呼声。
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一明一灭。
两个人从消防楼梯间的铁门里闪出来。
低压鸭舌帽,黑色口罩,深色冲锋衣。手套是橡胶的,医用级别。
前面那个人脚步快而轻,直奔银灰色货车。
后面那个人从冲锋衣内层掏出一个扁平的塑料瓶。
瓶身没有标签。里面的液体微微泛黄,在昏暗灯光下几乎透明。
高浓度硫酸。
足以在三十秒内,将合金钢坯表面腐蚀出不可逆的裂纹。
到时候样品报废,汉东重工拿什么上台答辩?
前面的人已经蹲在货车后门旁边,掏出一把微型液压钳,对准铁锁的锁梁。
咔嚓。
第一把锁断了。
后面的人拧开酸液瓶的瓶盖。
刺鼻的气味在密闭车库里瞬间弥散开来。
他抬起手。
瓶口对准车厢门缝。
手指捏着瓶身,正要倾倒一道白光猛地炸开。
整个b2层像被扔进了正午的太阳里。
两个人同时闭眼。
瞳孔来不及收缩,泪腺被强光暴力激活,眼泪唰地涌出来。
后面那个人手一抖。
酸液瓶从指间滑脱,砸在水泥地上。
瓶身没碎塑料的。
但瓶口朝下,淡黄色液体咕嘟嘟往外涌,在地面烧出一片白烟。
“别动。”
声音不大。
但在空旷车库里,每个字都砸得骨头响。
前面那个人本能地想跑。脚刚抬起来。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扣住他后颈,往下一按。
膝盖撞上水泥地。
咚。
闷响。
他趴在地上,鸭舌帽飞出去两米远,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窄脸。
后面那个人转身要往消防楼梯跑。
三步。
只跑了三步。
一条腿横着扫过来,正中他小腿胫骨。
他整个人往前扑倒,下巴磕在地上,口罩被血染红了一块。
车库里的灯全亮了。
不是应急照明。是所有日光灯管同时启动,白晃晃的光把每个角落照得纤毫毕现。
六个人从三根水泥柱后面走出来。
清一色黑色短袖,战术裤,作战靴。
胸前别着汉东大学校保卫处的臂章。
但动作、站位、控制嫌疑人的手法不是保安水平。
他单手把趴在地上的窄脸男人翻过来,膝盖顶住对方胸口,从口袋里掏出扎带。
咔哒。
双手绑死。
另一个人已经把第二个嫌疑人控制住了。
地上那摊酸液还在冒白烟,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酸味。
寸头男人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一眼地上的酸液瓶。
又看了一眼货车后门第一把锁已经被剪断,第二把还完好。
他掏出手机。
拨号。
响了一声就接了。
“姚校长。”他声音平稳。“抓到了。两个人。带了浓硫酸。样品没事,锁断了一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姚校长的声音。
老头儿的语气出奇地平静。
“报警。”
“已经报了。辖区派出所的人五分钟内到。”
“好。”姚校长顿了一下。“小赵,你明天押车的计划不变。六点出发。到了之后直接交给周书语。”
“明白。”
小赵挂了电话。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人。
窄脸的那个已经不挣扎了,眼神发直,嘴里在嘟囔什么。
另一个还在扭,嘴里骂骂咧咧。
小赵没理他。
他走到货车旁边,蹲下来,仔细检查了车厢门和封条。
封条完好。
门缝处没有酸液渗入的痕迹。
他伸手摸了摸剩下那把铁锁,冰凉的,结实的。
差三十秒。
如果他们晚三十秒开灯,这把锁也会被剪断。酸液会倒进去。三根钢坯的表面会被腐蚀出肉眼可见的裂纹。
明天的投标答辩,汉东重工将拿着一堆废铁上台。
小赵站起来。
深吸一口气。
车库入口方向,警笛声由远及近。
蓝红色灯光交替闪烁,投射在水泥天花板上,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小赵靠在货车旁边,点了一根烟。
手指不抖。
但夹着烟的虎口,那道旧疤在灯光下泛着发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