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陪我睡会儿。”
待所有人都退下后,凌昭凤将季墨玉拉到床上。
季墨玉没有拒绝,他腿脚发软的爬上了床,将自己的脑袋紧紧贴在凌昭凤的心口处,听着她有力的心跳声,默默闭上双眼,只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的落下。
凌昭凤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叹了口气:
“阿玉!”
她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我知道你心中的惶恐、害怕,可阿玉,我也想要你的鼓励,想让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而感到高兴。”
“妻主,我……对不起……”
仰起头,季墨玉的双眼红的吓人,眼泪也像不要钱一般,簌簌的往下落。
凌昭凤一边轻轻帮他擦拭着眼泪,一边轻声宽慰:
“这些年,因我们总是在各处征战,身边的人也没添几个孩子,可我记得小姑姑生下墨儿的时候,你有多开心。”
“小姑姑医术高超,再加上南楚女子体质特殊,她生孩子时几乎没受任何委屈,更没有生命危险。”
“而朕,作为这天下的君主,听到我有孕,所有人只会上赶着把好东西往我这儿送,更是怕我在生产上受任何委屈,尽心尽力的侍奉我,照顾我,让风险降到最低。”
“如今,你唯一该做的,就是好好照顾我,听从医嘱,让我的每一天都过得安心快乐,这样,我生产时才会更加顺利。”
“我……我明白,阿玉明白,对不起,对不起……”
紧紧握住凌昭凤的手,季墨玉哭的不能自已。
明明妻主怀孕了,该是他照顾妻主,可如今,反而是妻主安慰他。
季墨玉拼命将心中的担忧、害怕、惶恐都压下,露出了一抹不好看,却还算真诚的笑。
他的手轻轻落在凌昭凤平坦的小腹上,笑看着自家妻主:
“妻主,我会……我会好好照顾您,我也……我也真心期待着他的出世。”
季墨玉没说谎,在他的手落在凌昭凤小腹上的那一刻,明明小腹依然平坦,但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就连害怕、惶恐的心仿佛也安定了不少。
从知道凌昭凤怀孕那日起,季墨玉就一直守在凌昭凤的身边。
凌昭凤的饮食起居,全由他一手包办,不许任何人插手。
每日清晨,天还没亮,他便轻手轻脚地起身,亲自去小厨房做饭。
太医说孕期宜清淡,他便变着法子做些清爽又开胃的吃食,生怕凌昭凤胃口不好。
凌昭凤批折子时,他就跪坐在一旁的垫子上,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送点心,一会儿又紧张兮兮地盯着她的肚子,仿佛多看几眼就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阿玉。”
凌昭凤终于忍不住放下笔:
“你再这样盯着朕,朕的肚子没大,你先把自己盯出毛病来了。”
季墨玉脸一红,却不肯认:
“臣侍……臣侍只是担心您累着。”
“朕才坐了个不要一柱香。”
凌昭凤无奈:
“你让朕出去走走,朕就走;你让朕歇着,朕就歇着;你连水温都试了又试,朕还能有什么事?”
季墨玉低着头,小声道:“太医说头三个月要格外小心……”
凌昭凤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既暖又疼。她知道,他已经在努力克服心中的恐惧,用行动来表达对她们母女的在意。
她伸手将他拉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季墨玉吓了一跳,挣扎着要起来:“妻主!您有孕在身,不能……”
“我有孕在身,又不是残了。”
凌昭凤按住他:“让我抱一会儿。”
季墨玉这才安静下来,乖乖窝在她怀里。凌昭凤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一起落在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上。
殿外,采薇端着刚熬好的安胎药,正要进去,却被蓝佩拦住了。
“等会儿。”蓝佩压低声音,“陛下和君后正说话呢。”
采薇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到那温馨的一幕,也忍不住笑了,悄悄退后几步。
“对了……”
她想起什么:“清泽那边怎么样了?”
蓝佩叹了口气:
“还趴在床上养伤呢。太医说这次伤得太重,得好好养上一阵子。不过总算是熬过去了,一百杖,分五次,他硬是扛下来了。”
采薇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又很快掩去:“那我去看看他。”
“去吧。”
蓝佩摆摆手,眸中闪过一抹探究。
采薇却没注意到这些,她应了一声,端着药碗往偏殿走去。
偏殿内,清泽正面朝下趴在榻上,身上敷着厚厚的药膏,整个人蔫蔫的。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偏过头,看到是采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采薇姑娘……”
“别动。”
采薇快步上前,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我给你带了药。”
清泽愣了愣,这药闻着味道似乎不对,而且这碗似乎也不是他能用的起的。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古怪的问:
“这……这不会是陛下的安胎药吧?”
采薇脸一红,慌忙把药碗往自己身后藏:“拿……拿错了!我这就去换!”
她手忙脚乱地往外跑,却在门口差点撞上刚进来的水承。
“采薇姑娘,你怎么把陛下的药端这儿来了?”水承一脸疑惑。
采薇脸更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清泽趴在榻上,看着采薇窘迫的样子,唇角忍不住微微弯起。那笑容极淡,却让采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慌忙低下头,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水承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清泽,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日子在悄无声息中悄然流逝,转眼间就到了凌昭凤生产的日子,季墨玉一直陪在凌昭凤身边,不过,预想中那些令人害怕、恐惧的场景一个都没发生。
生产很快,从阵痛到孩子出生,只用了一早上的时间,而且因为之前的精心照顾,又用了项羽菊自己研究出的药,凌昭凤基本上没什么感觉就生完了孩子。
此时,季墨玉亲自帮自家妻主收拾完床榻,又把妻主哄睡,抱着刚被清洗过但依然皱巴巴的孩子,眉头紧皱:
“怎么……这么……有点丑?”
一旁伺候的下人:“……”
刚睡着听到自家父后嫌弃的声音的小太女:
“哇哇哇!”
“不准哭!”看凌昭凤正睡得香甜,季墨玉手忙脚乱捂住小太女的嘴巴,抱着她就往外面跑。
小太女:“呜呜呜……哇哇哇!”
震天的哭声几乎要把房子掀飞,季墨玉看着怀里的活祖宗,欲哭无泪。
造孽啊!
时光荏苒。
白雪消融,春意笼罩大地,夏末又至,枯黄的树叶从树上飘落。
直到初雪再次降临,皇城的红砖绿瓦都被白雪覆盖,也到了小太女凌念安的一周岁生辰宴。
念安:念——思念、铭记;安——平安、安定。
凌昭凤与季墨玉经历过战乱,希望女儿铭记太平来之不易,也愿女儿一生平安!
此时,季墨玉将怀中手舞足蹈的小念安放在抓阄桌上,小念安坐在桌上,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桌上的小小人儿身上。
蓝佩与水承、蓝心与白无忧、项羽菊与百里皓、刁一鸣与伍冠、采薇与清泽。
还有成苒,项羽菊与百里皓的孩子项辰墨,刁一鸣与武冠的孩子刁怀瑾。
就连项从南、魏英杰,凌昭凤的外祖母,外祖父都赶了回来,给小太女庆生。
此时,小念安已经爬到了桌子中央,桌上的东西几乎全都在她手里过了一遍,又被她不客气的丢到一旁。
狼毫、算盘、金银、弓箭、珠宝、书籍……
众人的心也随着她的动作,悬起,落下,又悬起,又落下……
直到众人都快要站累时,小念安竟然拿了一旁一个被打磨过的玉簪,爬到了刁怀瑾面前。
“抱……抱(●???●)”
她撑开手臂,乌黑的大眼睛满怀期待的望着小怀瑾。
小怀瑾只觉得自己的心“咚咚咚”跳的飞快,他悄悄看了眼身旁的母亲和父亲,小心的伸出手,将软乎乎的人儿抱在怀里。
“哥……哥哥戴!”
在小怀瑾还没反应过来时,小念安竟然将手中的玉簪插在了小怀瑾的发间。
“嘶!”玉簪歪歪扭扭的插在了小怀瑾的发间,要掉不掉的,现场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
可下一刻,小念安竟然指了指自家母皇的方向,小怀瑾不敢犹豫,急忙将怀中软乎乎的团子抱到了凌昭凤面前,而小念安竟然直接朝桌上的玉玺伸出了手。
“嘶!”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季墨玉都有些慌乱的朝凌昭凤的方向跑去。
岂料,凌昭凤竟然伸手将小念安抱在了怀中,又腾出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玉玺,让小念安抓着。
“母……母……好……”
小念安高兴的手舞足蹈,一手抓着玉玺,一手抓着小怀瑾的小手,咯咯咯,笑的开心极了!
凌昭凤看着自家女儿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不愧是朕的女儿,太女果然没让朕失望!”
“恭喜陛下,恭喜君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君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女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一看陛下竟然没有怪罪太女的逾矩行为,急忙跪在地上道贺。
季墨玉此时也站在了凌昭凤身旁,一脸责怪的看了眼小念安,又风情万种瞪了凌昭凤一眼。
“妻主就宠着她吧!”
“朕的女儿,朕自然宠!”
看着手里的玉玺与小念安直到此时依然抓着小怀瑾的手,凌昭凤高兴的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阿玉,看来咱们的清闲日子就快来了,再等两年,朕就可以把皇位传给小安安了!”
“妻主,她才……”
“众卿平身吧!”压根不给季墨玉说话的机会,凌昭凤将小怀瑾头顶摇摇欲坠的玉簪插好,又看着男孩坚毅而俊俏的小脸,满意的笑了。
“既然太女喜欢怀瑾,那就让怀瑾留在宫中给念安当伴读吧!刁神医以为如何?”
“草民遵旨,多谢陛下抬爱!”
自南楚建立以来,还没有男子做伴读的先例呢。
不过如今陛下金口玉言,圣旨以下,满朝文武自然没人敢说什么。
刁一鸣与伍冠其实也舍不得儿子,可伍冠这些年一直跟着凌昭凤南征北战,如今又是女子当政,伍冠这个男将军本来就让太多人眼红。
况且,就算刁一鸣、伍冠私底下与凌昭凤、季墨玉感情好,但两人毕竟是君王与君后,功高震主的道理她们还是懂的。
不管今日念安做出此举是有意还是无意,刁一鸣妻夫两都只能把怀瑾留在宫中了,刁怀瑾是伴读,也是质子。
若往后依然能得太女殿下喜欢,最好的结果就是能成为凌念安的君侍。
抓阄宴结束,众人离去。
晚些时候,凌昭凤又邀请项家几个姐妹与她们的夫郎,还有蓝佩蓝心这些陪在她身边多年的臣子与刁一鸣伍冠这一对妻夫在凤栖宫相聚。
此时的晚宴上,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凌昭凤也没端君王的架子,与几个姑姑还有蓝佩蓝心她们把酒言欢。
几个小孩也凑在一起玩闹,成苒是大姐姐,护着几个孩子。
而小怀瑾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小念安身边,除了母父说了让他要保护太女妹妹在,小怀瑾对这个软乎乎肉嘟嘟的团子也是喜欢的紧。
夜深人静,晚宴才散。
众人离开前,凌昭凤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刁一鸣一家三口。
“陛下有何吩咐?”
刁一鸣将小怀瑾放到地上,态度恭谨的问道。
凌昭凤轻轻叹息一声,走过去拍了拍刁一鸣的肩膀:
“刁妹妹是怪我把怀瑾留在宫中吗?”
“草民不敢。”
“这世上可没有刁妹妹不敢做的事呢!”
凌昭凤满脸含笑的望着她,意有所指。
刁一鸣显然也是想起了凌昭凤还是太女时两人的相处方式,面上一阵难看。
凌昭凤却哈哈大笑,极其自然的搂着刁一鸣的肩膀,拉着她一起走到殿外。
“朕与刁神医认识也七八年了吧,当初,刁神医可喜欢阿玉喜欢的紧,朕……”
“凌昭凤!”刁一鸣一把甩开凌昭凤还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狠狠瞪着她。
凌昭凤大笑一声,饶有意味的望着她:
“这才是朕认识的刁一鸣啊!”
“你!”
“放心,怀瑾在宫里,不会受任何委屈。”
凌昭凤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
“刚才在席间,伍将军想要辞官,朕也知道你们的顾虑。可如今虽说朕一统了天下,但暗中还隐藏着多少敌国势力虎视眈眈,你我都清楚。”
“伍冠的付出朕看在眼里,将怀瑾留在宫中,有把他当质子的意思,但更多的则是对他的保护。而这更重要的原因嘛,你也看到了,念安喜欢他。不瞒你说,朕这些年时常感到力不从心,则有意退位,待念安长大,这天下迟早是她的,而怀瑾如果与念安一起长大,封他为未来的君后也……”
“陛下!”
刁一鸣慌乱打断凌昭凤的话。
“怀瑾从来不敢对那个位置抱有幻想,我刁一鸣也不会攀附权贵,伍冠他更不会……”
“朕知道。”
凌昭凤无奈叹息一声。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但你与朕应该都清楚,碰到一个能相伴终身的人有多不容易。朕希望,她们能像我们一样,找到自己能彼此相伴一生的人。”
“草民明白了!”话说到此处,刁一鸣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心中的担忧降下去了几分,她也希望她的孩子能找到一生所爱,可念安终究是太女,嫁进皇家……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而且,凌昭凤就是皇帝,如今也不是把季墨玉宠进骨子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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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小念安哄睡后,季墨玉回到屋里,只见凌昭凤正站在一旁解衣带。
季墨玉上前,熟练地接过她手中的衣带,替她宽下外袍,又蹲下身帮她褪去鞋袜。
凌昭凤低头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今日累着了?”
“不累。”
季墨玉仰头,眼中带着笑意:“念安睡着了,睡之前还念叨着要小怀瑾呢。”
“哦?”凌昭凤挑眉,“她这么小就知道惦记人了?”
“可不是。”
季墨玉起身,扶着她坐到床边:“抓着我的手指,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可亲了。”
凌昭凤笑着将他拉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那阿玉呢?阿玉小时候可曾惦记过谁?”
季墨玉脸一红,小声道:
“臣侍……臣侍小时候唯一惦念之人,就是……妻主您!”
烛光下,凌昭凤看着季墨玉通红的脸颊与眸中无法掩饰的深情与依赖,哪能不清楚,他说的是真话。
她轻笑一声,俯身吻上他的唇。
季墨玉闭上眼,轻轻勾住妻主的脖颈,热情回应着她。
烛火轻摇,映出一室温柔。
长夜漫漫,好在,有你一直相伴!
窗外,烟花绽放,美不胜收!
屋内,满室温情,春宵帐暖!
(全书完!)
感谢一路追更的朋友们,番外到这儿就全部结束了,但凌昭凤与季墨玉的故事还在继续。
另外,今日除夕,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日子里,愿:
凌昭凤与季墨玉——岁岁常相伴,朝暮共温存!
小念安与小怀瑾——青梅绕竹马,两小无嫌猜!
蓝佩水承、蓝心白无忧、刁一鸣伍冠、项羽菊百里皓——恩爱两不疑,白首永相伴!
采薇与清泽——有情人终成眷属,好事近在眼前!
还有你们,我亲爱的宝子们,除夕团圆,阖家安康!马年行大运,马年发大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