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清泽最后一次受罚的日子了。
这次依然在凤栖宫,随着凌昭凤一声令下,蓝佩蓝心熟练的挥动板子,清泽也习惯性的绷紧了身体,指节泛白的握住了身下的刑凳。
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因为接连受罚,虽每次都间隔十日,但伤口根本不能完全恢复,所以很快,清泽身后就鲜红一片,殿内也飘来淡淡的血腥味。
凌昭凤在闻到血腥味的瞬间,眉头就不由皱了起来,她只觉得一阵反胃,胃里翻腾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住。
但因此时殿中还有其他人,她一直忍着,还是季墨玉无意间看到妻主神色似乎不对,脸色也有些苍白,便一脸担忧的问道:
“妻主您怎么了?可是因为昨晚没睡好累着了?”
自从与凌昭凤说开后,季墨玉虽说无法完全改掉自己自卑的毛病,但已好了太多。
这也就造成两人没日没夜的腻在一起,感情好了,心里也没误会了,孤男寡女的在一起能办的事也就那么几件。
加上凌昭凤不是委屈自己的主,季墨玉在凌昭凤面前也没底线,只要是凌昭凤的要求,他就没有不满足的。
结果就是凌昭凤最近都有些色令智昏了,若是再这般下去,估计御史都该参她沉溺君后、荒废朝政了。
凌昭凤听到季墨玉相问,也想着或许是这几日太孟浪了,她压下胃里的不适,强撑着摇了摇头,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
“无事,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
季墨玉却不太信,他皱着眉打量着凌昭凤的脸色,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妻主向来面色红润,如今却透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额角似乎还隐隐有冷汗渗出。
他抬手想去探她的额头,却被凌昭凤轻轻握住手腕。
“专心观刑。”
凌昭凤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季墨玉的手僵在半空,终是收了回来,只是目光却再也没从凌昭凤脸上移开。
杖责声还在继续。
“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是砸在季墨玉心上,可他无心理会,眼睛只死死黏在凌昭凤越来越苍白的脸上。
他清楚地看见,在又一记板子落下,血腥味愈发浓烈的时候,凌昭凤的眉头皱的更紧,她低下头,不着痕迹的将手落在唇上,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季墨玉的心猛地揪紧。
他不顾凌昭凤方才的警告,再次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
“妻主,您到底怎么了?您别吓阿玉……”
“没……”话未说完,凌昭凤竟然猛地站起身,捂着嘴疾步向内殿走去。
季墨玉大惊失色,急忙跟上。
却见凌昭凤捂着嘴干呕了几下,星眸泛红,眼中挂着水雾,脸色也苍白的吓人,额头上也挂着细密的汗珠,但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妻主,您……”
“我没……”
话未说完,凌昭凤只觉得眼前一黑,直接就向一旁倒去。
“妻主!”
季墨玉彻底慌了,他眼疾手快的接住凌昭凤,腿脚发软,抱着她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他跪在地上,将凌昭凤紧紧箍在怀里,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妻主,您怎么了?”
“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砰!”
因着这声喊叫,殿内顿时乱成了一团。
蓝佩手中的刑杖轰然掉落,狠狠砸在了清泽的背上,蓝心也扔下了刑杖,与蓝佩一起向内殿冲去。
就连被这一刑杖差点砸懵的清泽,也挣扎的想要从刑凳上起来,不料却高估了自己,最后狠狠摔倒了地上,只能趴在冰冷的地上大喘着粗气。
正从他身旁经过的采薇差点被他绊倒,好在她及时止住身形,手忙脚乱的要把清泽拉起来:
“清泽大人,你怎么样?快起来。”
在采薇毫无章法的拉他时,清泽都要哭了。
他身上疼得厉害,可采薇……
这是帮他还是要他的命啊?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一片混乱中,水承的声音格外清晰。
太医被凤羽卫连拖带拽的丢在了殿内,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又被蓝心拖到了床边。
此时,凌昭凤已被几人抱到了床上放好,季墨玉跪在床边,用力握着妻主的手。
“朕……咳咳,朕没事。”
正当太医准备把脉时,床上的凌昭凤已经睁开了双眼。
从她昏迷到现在,都快被折腾的散架了。
刚才一片混乱中,季墨玉腿脚发软,抱了几次都没抱动她。
蓝佩蓝心那两个马大哈,扶她上个床还要一起,把她颠的更难受了。
“妻主,您醒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您吓死臣侍了。”
“扶朕起来!”
在季墨玉的搀扶下,萧锦羽半坐起身,季墨玉也急忙拿起一旁的垫枕垫在凌昭凤身后。
闹了这么一出,虽说凌昭凤现在看着没事,但几人都担心坏了,也不放心,刚好太医也来了,就让太医给诊了脉。
太医的手搭在了凌昭凤的腕上,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而太医,跪在床边,眉头先是紧皱,随即慢慢松开,又皱起,来来回回几次,看得季墨玉心惊肉跳,恨不得冲上去掐着他的脖子问个明白。
终于,太医收回了手,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震惊、狂喜,又夹杂着几分难以置信。
季墨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太医,妻……陛下她……她到底怎么了?”
太医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恭喜陛下!贺喜君后!陛下这是……这是喜脉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季墨玉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他低头看着同样震惊呆坐在床上的凌昭凤,又抬头看向太医,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喜脉?
妻主她……怀孕了?
他日日担心、夜夜害怕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你说朕……怪了阿玉的孩子?”凌昭凤的语气带着说不出的震惊与不敢相信。
太医再次叩首,语气肯定:
“回禀陛下,从脉象上看,千真万确,陛下骤然昏倒,也是因为孕期反应加上近日劳累所致,好生休养便无大碍。”
太医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殿内先是一阵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喜悦。
蓝佩蓝心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惊喜,齐齐跪地贺喜:“恭喜陛下!恭喜君后!”
采薇也反应过来,慌忙跟着跪下,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恭喜陛下!恭喜君后!”
就连外殿的水承,还有依然趴在地上、浑身是伤的清泽,也挣扎着抬起头,用尽力气喊出:“恭……喜陛下……恭喜君后……”
声音虽虚弱,却带着由衷的欢喜。
唯独季墨玉,像是一尊雕塑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握着凌昭凤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脸色比方才凌昭凤昏倒时还要苍白几分。他低头看着凌昭凤尚且平坦的小腹,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恐慌、茫然、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凌昭凤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轻声道:“阿玉?”
这一声呼唤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季墨玉猛地回过神来,却依旧说不出话。他只是死死盯着凌昭凤的腹部,嘴唇翕动着,眼眶却渐渐泛了红。
太医察言观色,以为君后是太过惊喜,连忙补充道:
“君后放心,陛下身体底子好,胎象稳固。只是这头三个月需得格外小心,不可劳累,不可动气,不可……”
太医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不可”,季墨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听到“胎象稳固”四个字,脑中便轰然一声,一片空白。
胎象稳固。
妻主肚子里,真的有了一个小生命。
是他和妻主的孩子。
是他日日担心、夜夜害怕、甚至不惜欺君罔上也要阻止的事情。
如今,真的发生了。
他该高兴的。这是妻主心心念念想要的,是他作为君后应尽的职责,是他们感情的结晶。太医在恭喜他,蓝佩蓝心在恭喜他,所有人都在恭喜他。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心里还是这么慌?
妻主是帝王,也是南楚女子,身体底子好,这些年女子生产的死亡率也一直在下降,难产的几率也很小,可他……可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担心。
“妻主,我……臣侍……”
“你们都退下吧!”
看着季墨玉泛红的眼睛,他眼中的惶恐、害怕、无助、担心是那般明显。
凌昭凤知道,他还是过不了心中的坎。
(还有还有,下一章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