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博涛脸上笑意不变：“可以安排办公厅拍摄存档，不安排电视记者，并不影响资料留存。”
面对齐博涛的公开耍无赖，李怀节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
“那就要另外再安排机位。既然都要拍，为什么不让省台记者直接进场？”说到这里，李怀节轻轻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缓和了声调，“我不是在质疑宣传部门，做这份方案的意图。
省台记者是专业力量，一次性完成记录、采访和通稿。在我认为，这反倒比临时调派办公厅人员更节约。”
齐博涛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茶杯轻轻转了一下。
刘东海适时抬头，和齐博涛对视了一眼，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怀节同志，宣传方案是宣传部按职责定的。
你们筹建处如果有意见，可以事先提，不必等到会上再展开。”
李怀节转向刘东海，脸上带着笑容，语气沉稳：“刘书记，我反复看过流程。
方案到我手上的时候，已经走完了圈阅程序。我再找宣传部沟通，只能是重复汇报。
按照今天协调会的安排，我作为承办方，把问题报告到会上，也是程序之一。”
“嗯？”刘东海很诧异地看着李怀节，连声说道：“李怀节同志，你对反映问题的程序理解有偏差。
你作为承办方，对不符合常规的宣传安排，有向方案制定方及时反馈的义务。
你如果熟悉流程，就应当在拿到这份方案的第一时间，向宣传部门反映。
但你没有这么做。我是不是认为，你并不熟悉组织程序？”
秦汉听到这里，放在桌面上的手，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捏成了拳头，简直欺人太甚！
他抬头看向方明，方明也在看向他，两人目光中的不满一闪而逝。
紧接着两人同时看向关述之，眼神里请示的意味很明显。
关述之微不可察地点点头，顺势端起面前的茶杯，揭开茶杯盖，耐心地品着扑鼻的茶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方明轻轻放下手中的签字笔，“啪”的一声脆响，被麦克风放大，打破了会场上刘东海营造的咄咄逼人的气氛。
“关省长，刘书记，各位同志，我提醒一下，今天的这个会，是‘大数据管理局挂牌仪式筹备工作协调会’。”
说到这里，方明笑着接过刘东海的话题，“刘书记，宣传方案脱离常规这样的事，才符合在这么高规格的会上讨论嘛。
所以，我们还是回到这个问题本身，宣传部门的方案，还有没有修改的余地？”
齐博涛没有直接回答方明的问题。
他先是冲着方明礼貌地笑了笑，随即把眼神看向关述之和坐在他左手边的秦汉，笑着说道：“关省长，方省长的问题，是我们广大政府工作者的普遍认识。
认为宣传工作就必须大鸣大放。大鸣大放就是好，就是美，就是动力。
这没有错，但是不全面。
宣传工作的方式有很多，大鸣大放只是其中的一个，也是比较铺张浪费的一个方式。
在我这里不提倡。
对于大数据局这个新成立的部门，我更倾向于润物细无声的渐进式宣传。
现在融媒体平台这么发达，宣传成本少，宣传效果好，为什么不用呢？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欢迎同志们批评指正。”
关述之和方明刚来不久，对齐博涛这个省委常委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能还不了解。
但是，秦汉对齐博涛非常了解，甚至比他本人还要了解。
正因为了解，秦汉才更诧异，这个齐博涛，什么时候学会了提前站队呢？
他今天的讲话，大数据局挂牌仪式的降格宣传，都只在做一件事，向还没有到任的殷国兴表态。
秦汉正要说话，却看到关述之冲着自己微微摇头。
关述之看着齐博涛，声音温和从容，听不出一点的不快：“齐部长是老宣传了，理论有理有据。
考虑到大数据局是新机构，挂牌仪式也不能太冷清了。宣传怎么把握，宣传部再斟酌一下。
电视记者进场，我看可以保留。其他版面怎么发，按你们的方案来。”
齐博涛点了点头：“方案是部里集体研究的，既然省里觉得电视记者该进，我们尊重省政府意见。
连同后续版面怎么放，一起拿出来重新研究。”
他嘴里说“尊重省政府意见”，做的却还是“重新研究”的事。
这种话，放在这种会议上，就是变相的拒绝，一点面子都不留的拒绝。
大家都把眼神看向关述之，就连齐博涛本人，看向关述之的眼神里，藏着的忐忑都有些隐藏不住。
关述之恼火吗？
被人这么当众拒绝，而且拒绝的这个人还是自己名义上的下属，肯定是恼火的。
关述之恼火到头皮都刺挠，我现在还主持省委工作呢，你就是这么尊重领导权威的？！
原本，关述之还想给宣传部一个机会，一个自我纠正的机会。
现在你齐博涛敢这么说话，正应了那句老话，“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这下子，央媒想不进场都不可能了！
如果李怀节和方明请不动央媒，他关述之亲自去请。
想到这里，关述之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李怀节同志，继续汇报后面的议程。”
大家都认为，这场风波，在关述之的退让之下，消弭于无形。
只有李怀节，深深地看了一眼关述之，看着他深藏眼底的那一抹愤慨。
他决定，就在这场会上，把齐博涛“墙头草”的形象钉死。
李怀节收回目光，继续汇报后面的议程。
会议还在往前走，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个会，真正的焦点似乎已经提前演完了。
“大数据局的成立，是省委省政府贯彻落实中央关于数字中国建设决策部署的具体举措。”
说到这里，李怀节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作为全省数字经济发展的龙头项目，它的挂牌仪式具有标志性意义。
如果连电视报道都没有，外界会怎么看？”
关述之听到这里，微微皱起了眉：这个李怀节，怎么回事？这一篇不是已经翻过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