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清晨,雾气浓郁。
一袭粉色轻衫的方怡从帐篷中走出,俏丽的面容难掩疲惫之色。
她刚按照沐剑声的吩咐,替师父柳大洪还有其他重伤的沐王府喂了些稀粥。
想起师父、师叔等人的惨状。
又想起今日小公爷便要去触碰那古怪的石碑,方怡心中本能的生出恐惧来。
前途未卜。
一着不慎,沐王府恐怕便要覆灭于此。
“刘师兄。”
原打算再去劝阻下沐剑声,走出几步,却见刘一舟脸色阴郁,坐在一棵大松树下。
方怡莲步上前,注视着这个自己爱慕的师兄。
因为连着几日没有吃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对方俊朗的脸削瘦了几分,很是狼狈。
跟刘一舟说了柳大洪等人的症状,沐王府中,最通医术的苏冈也重伤昏迷。
照目前这个情形下去,最多三日,柳大洪他们必死无疑。
方怡本就不是什么特别坚强的女子。
眼见师父师叔遭难,沐王府危在旦夕,本能的想从一贯自信的刘一舟身上得到慰藉。
但平日里总爱吹嘘表现的刘一舟此刻却好似霜打的茄子。
听着方怡眼眶泛红,愈发哽咽的倾诉,刘一舟神色木然,只偶尔干巴巴附和几句。
“我还是觉得不能让小公爷以身犯险。”
方怡深吸了一口气,身为家将,她必须履行家将的职责。
刘白方苏四姓将领辅佐黔国公治理西南一带有近三百年,方怡家中长者皆随末代黔国公沐天波战死。
如今,白氏兄弟护卫小郡主在京城,苏冈重伤昏迷。
能派上用场的,也只有她和刘一舟二人了。
想起拉拽苏冈敖彪时间接经历的幻境,方怡窈窕的身子不由得有些发抖。
那是本能的恐惧,她清楚,无论是沐剑声,还是她亦或者是刘一舟,都无法胜过那雾中的持剑者。
可不胜过那人,就不可能从此地出去。
“说的对。”
刘一舟见方怡眼神清澈,坚定,又何尝不知她的心思。
放在平时,他保准会拍着胸膛打包票,表示对方尽可放心,狠狠的赚她一波好感。
但此时此刻,见识了师父等人的惨状后,刘一舟装逼的心思就淡了。
就目前这个情况,沐王府能否生存下来,都是未知数。
他不想在心爱的师妹面前留一个怯弱的形象,但更不想将小命留在此地。
所以虽然附和方怡的话,却不主动表示自己要代小公爷出战。
方怡见他脸色涨红,眼神躲闪,总是岔开话题。
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有些恼火,不满道:“刘师兄,为主尽忠,乃你我应尽之义务,你莫非是怕了?”
“怕什么,师妹,咱们自幼便在一起,你几时看我怕过。”
刘一舟硬着头皮道:“现在的问题是,就算解开那石碑的古怪,也无法确定就能破开眼前的迷雾,找到出去的路,咱们是小公爷身边仅剩的两个心腹,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后面小公爷遇上危险,又该如何是好?”
看着俏脸明显凝重了几分的方怡,刘一舟继续开口道:“要我看,当务之急就是说服小公爷,让他不要冲动,我再带剩余的人四处搜索出路,可能前几日咱们忽略了什么线索。”
他越说越是冷静,朗声道:“师妹,你放心,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会帮你和小公爷逃出这里。”
“刘师兄...”
方怡眼神柔和下来,真心实意的为自己刚才的质问道歉。
旋即叹息道:“若是那陈盟主在这里就好了,他武功高强,兴许能看穿那石碑的门道。”
一听师妹说起陈钰,刘一舟脸上登时浮现出不悦之色。
想起自己与吴立身师徒二人去行刺,反而受辱的场景,只觉双颊滚烫。
将手揣在胸口,冷哼道:“那人哪有那么好心,要我看,此人风流好色,心机深重,不是什么好人。”
方怡摇摇头,认真道:“佛州那会儿,若无他出手掩护,咱们怎能安全逃生。”
刘一舟见她出口回护陈钰,心中更是恼火嫉妒。
不悦道:“按照他的武功,他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告诉你他的身份,以及我和吴师叔在他手中,何必你扮作婢女去亲近他。”
愤懑憋屈一时涌上心头,偷瞥了眼俏脸通红的方怡:“他分明就是见色起意,见师妹你长得漂亮,故意占你便宜。”
“师兄~”
方怡羞涩的垂下头,娇嗔了一声。
心中难免有些慌乱。
她与刘一舟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将来成婚也是理所应当。
可那陈盟主年轻有为,又是自家小公爷想要巴结的对象,虽然苏冈建议让小郡主沐剑屏联姻更好。
但若是沐剑声真心疼妹妹,不舍得叫沐剑屏上。
这沐王府颇有姿色的女子,却也只剩她了。
方怡时常会想起陈钰那张俊逸绝伦,没有半分瑕疵的面孔,还有那双威严与戏谑兼具,灼灼如日的深邃双眼。
刘一舟见她这副娇羞模样,心中更是恼火,脸色铁青,本欲让她说个明白。
却见一沐王府同伴飞奔而来,惊叫道:“有发现,有发现,速去禀报小公爷!”
这边沐剑声恶补了三日剑法后,已经下定决心,去会会那古怪石碑。
却见方怡和刘一舟领着个手下快速朝自己走来。
“怎么回事?”
他将抽出的长剑插回剑鞘,好奇询问。
刘一舟当即开口,惊喜道:“小公爷,周三儿发现西侧有条羊肠小道,里面有条小溪,溪流上方还有一大片屋子,他们进去看了看,发现里面虽然古旧,但是却被打扫的很干净,不像是没人居住的地方。”
真是绝处逢生,若是能从那个地方得到补给,方怡也不会逼着他去碰石碑了。
见沐剑声还有些犹豫。
方怡跟着开口,柔声道:“小公爷,我知你急着离开此地,但师父他们的伤却是耽搁不得了,其他弟兄也饿的眼冒金星,当务之急还是要及时补给,就算是要碰那石碑,也要将状态调整好才行。”
“也好。”
沐剑声点头道:“但是大伙儿一定要小心,这深山老林里面忽然出现大片建筑,保不准会有危险,咱们去求一些吃食,千万莫要得罪了主家。”
众人互相搀扶,朝着那周三说的地方而去。
没过多久,沐剑声等人便抵达了对方口中的大片房子。
那是一片黑色的建筑,总计七八间屋子,隐藏于浓雾之中,显得极为阴森。
沐剑声壮着胆子上前叫门,说明自己这边有伤员的情况,以及并无歹意。
但却没什么回应。
只有他朗声开口的回声在屋舍间回荡。
刘一舟主动请缨,带人四处查看。
方怡则带剩下弟子护在沐剑声和受伤的柳大洪等人身边。
没过多久,刘一舟去而复返,神情凝重。
开口道:“没见到人,只见到每间屋子都有灵堂,上面供奉了很多牌位。”
方怡一听,不禁娇躯轻颤,汗毛倒竖。
总感觉这里不是很干净,就好像是鬼怪故事中的鬼屋一般。
心道得亏小郡主不在这里,不然可得被吓的哇哇叫。
“还找到这些。”
刘一舟示意众人掏出刚从别的屋子找到的大米,还有一些腌制的腊肉。
沐剑声一看,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被困数日,他实在是饿坏了。
高声喊道:“此间主人若是能听见,在下多有得罪,借你们一些米,这些银两,便当做是报答吧,多谢!”
说着便让方怡将几锭银子放在了正堂上方的灵堂跟前。
方怡看了眼那阴森的牌位,只觉身后凉飕飕的,放下便跑到了刘一舟的身旁。
沐剑声招呼众人埋锅做饭,不一会儿,炊烟便从窗户、屋顶的缝隙飘散出来。
门口负责放哨的沐王府成员不由得疯狂吞咽唾沫,听着里头大伙儿热闹的声音,不由得心生喜悦。
总算是能吃个饱饭了。
然而就在此时,左侧的沐王府弟子忽然目光一滞,指着左边的屋子道:“汪大哥,那个屋子的蜡烛,是...是你们之前点燃的么?”
“胡说什么?饿都饿的没力气,点什么蜡烛。”
众人心中一惊,慌忙跑去查看,却见那灵堂上,几根蜡烛正吞吐着火舌。
微弱的火光在屋中摇曳,更显阴森。
“有...有鬼~”
有人颤声叫道。
消息传到沐剑声耳中,沐剑声也有些发毛,询问刘一舟。
刘一舟心中也很是怀疑,大家闲着蛋疼,没事怎么会点燃蜡烛。
方怡怕的要死,恐惧道:“这里邪乎的很,咱们要不还是出去吧。”
“吃了饭再出去。”
刘一舟饿的不行,心道就算是有鬼,沐王府这么多人在这里,且多为男子。
阳气这么重,那些鬼怪总不会白日前来索命。
再不吃饭,大家都要被饿死了。
沐剑声也是两难,看着饿的前胸贴后背的众人,只得让大伙儿先吃饭。
自己又去祭拜了一番,表示多有叨扰,待吃完饭,便带着大家离开。
就在此时,耳畔忽然传来隐约的哭声。
众人心里愈发害怕,加速吃饭。
但吃着吃着,视线却开始模糊起来。
耳畔的哭声也愈发急促,幽怨。
“小公爷~”
方怡看着摇摇欲倒的沐剑声,又瞪大水汪汪的眸子,看了看同样有些恍惚的刘一舟。
忽然瞥见对面的屋子也“腾”的浮现出光亮。
踉跄着来到门口,只见周遭七八间屋子的烛火一间接着一间的燃起,幽深的环境中,真好似鬼火一般。
下一秒,眼前忽然飘过一道白影。
“谁!”
她娇声呼喊。
周遭并无回应,反而有更多的白影飘过。
身后不断传来沐剑声等人倒地的声音。
方怡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在失去意识前,隐约听见一个清脆、娇柔的声音。
那声音忽大忽小,好似来自幽冥深处。
“你们这群坏蛋,偷吃我们的米,叫你们走也不走,那就不必走了~”
!!!
方怡瘫软在地。
忽见房梁飘下来一个娇小的白色身影,头发披散,很是可怖。
一阵风吹来,掀开了对方的长发。
那是个扮鬼脸的小姑娘,面容清秀娇嫩,吐着舌头的模样有些可爱。
原来是人。
方怡松了口气,想要解释,却根本没力气说话了。
只听那少女转头对着空气说道:“少奶奶,怎么处置这些人。”
片刻之后,一道更加成熟、温润的女声旋即传来。
淡淡道:“先捆起来,他们不像是鞑子的人,待蒙汗药的劲儿散了,再好好问他们的话,我们出不去,是不是他们捣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