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人在,讪讪地咳了一声,把话题扳了回来:那批刺客已经都料理干净了,尸体收押在京营的验房里头,等得了空再细查他们的来路。不过……
他看向黛玉,正色道:二哥和大哥身上,都有你画的防御符,那符咒是父皇从伯父这里拿过去的,后来又各自赏给了他们。有防御符护身,却仍然挡不住那些刺客的手段。这说明什么?
黛玉接过了他的话头:说明那些刺客的手段,已经超出了普通防御符能承受的极限。若是凡俗武者出手,即便武功再高,也破不了那符咒的防护。能破符咒的,只有修道之人本身。
她抬起眼:所以,今日出手的刺客,背后必有修道之人操控。而整个红楼世界的修道者,除了咱们这一边……就只有太虚幻境的人了。
三皇子和林海都没有接话,可两人的沉默恰恰印证了她的判断。
警幻仙子终于还是下场了,而且一出手,就是釜底抽薪的杀招。
三位皇子同时遇刺,若三皇子不是已经筑基,此刻皇帝的成年血脉便已经尽数断绝。
如此一来,大夏朝内部分崩离析只在旦夕之间,国运动荡、边疆不稳,正是太虚幻境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
林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打破了那份凝滞:秦王殿下,您如今虽然暂时稳住了京城的局面,可您的处境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要微妙。三位殿下同时遇刺,唯独您安然无恙……这本是好事,可在旁人眼中,却未必如此。
他走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看着三皇子:您手握京营重兵,今夜又亲自下令封锁全城、围住百官府邸……每一件事,在有心人看来,都可以被解读成趁机揽权、图谋不轨。如今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您,等着您走错一步?
三皇子脸上的笑意敛去了,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目光里已经多了几分自嘲般的了然:我知道。内阁首辅送我出宫时也提了一句,让我千万小心别落人口实。
他顿了顿:若不是父皇还昏迷着,我倒宁愿把这副担子交还给父皇,自己回京营练兵去。坐在这位置上,一举一动都被人掂量来掂量去,比练一整天的兵还累。
黛玉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可那目光里的神色比任何言语都要分明。
三皇子对上她的视线,嘴角那点自嘲的弧度又淡了几分,轻声补了一句:可我知道现在不能退。父皇没醒,二哥没醒,若我再撂了挑子,这京城就真的没人能撑住了。
他呼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我该回宫了。皇宫需要我回去坐镇,还有很多事情,都要跟内阁那边商量……
林海点了点头,拱手送他出门。
三皇子走到厅门处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黛玉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便转身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那队等在府门外的亲兵见了他,立刻上马列队,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踏出一串急促的脆响,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黛玉站在厅门口,目送那队人影远去。
夜风卷过庭院,将她鬓边一缕发丝吹散。
她没有立刻转身回房,而是安静地站了片刻,将今夜所得的所有信息,在心里重新理了一遍。
皇帝昏迷,大皇子殒命,二皇子重伤,三皇子临危受命,京城戒严……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警幻仙子终于撕破了最后的遮掩,直接朝水家皇朝的根基下了手。
她拢了拢披风,转身走回书房。
案上的烛火已经烧到了尽头,灯芯在油面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响。
黛玉从案侧取了新烛换上,看着那一点新火慢慢亮起来,将她面前摊开的纸页照得清清楚楚。
她在纸上添了一行字,搁笔时指尖在两个字上停了片刻。
然后她合上那本册子,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站在窗前,望着皇城方向那一片在夜色里仍然亮着的灯火,许久没有动。
今晚对于许多人家来说,都注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明日若是皇帝能够及时醒过来还好,若是皇帝醒不过来……
黛玉微微攥紧了手里的帕子,仿佛已经看到,不知道有多少血雨腥风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神京城的上空,似乎隐隐传来了悲怆的龙吟声。
黛玉不用开天眼去看,也知道那条代表着大夏朝国运的巨龙,此刻必然是衰弱的、悲痛的。
失去合法继承人的打击,对于任何一个皇朝来说,都是致命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三皇子躲过了这次暗杀,成为唯一一个可以临危受命、坐镇皇宫的人。
否则,若是连他也被一网打尽,那今天整个京城可就要乱成一锅粥了。
今天所发生的事情,虽然背后明显有着太虚幻境和警幻仙子的影子,但大夏朝之内,也必然有跟他们暗中勾结的人。
否则同时对三位皇子进行刺杀的计划,不可能策划的如此天衣无缝,又恰到好处的被完成。
黛玉握紧了拳头,心中陡然生出几分怒气。
这些隐藏在背后蝇营狗苟的人,可真是该死啊!
她好不容易才劝和了皇家父子,为大夏朝的百姓争取到了一段休养生息的和平时光。
只要皇室自己不内耗,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国计民生上,以皇帝的贤明,再配合着黛玉时不时拿出的黑科技,红楼世界绝对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蓬勃发展起来。
可就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对方暗中策划的暗杀,毁掉了所有的希望。
就算皇帝及时醒过来,失去了亲生儿子的他,也必然不可能再跟以前完全一样。
至少,会把相当大一部分的精力,转移到对这三场刺杀的追察上来。
到时候,被丧子之痛蒙蔽了理智的皇帝,会不会由此掀起一场场的大案,将朝堂内外都弄得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黛玉也无从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