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环星域中部，塔图斯财团总部，塔尔西斯星。
这颗星球是财团的核心资产，位置卡在两条主要航道的交汇点。
行星不大，但资源丰富，地表有大面积露天矿脉，地底深处埋着高品质精炼金属矿层。
财团经营了上百年，把整颗星球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工业复合体。
从轨道上俯瞰，采掘设施，冶炼厂，精炼车间和仓储中心密密麻麻铺满地表，管线和传送带像血管一样连接着各个功能区，日夜不停地输送矿石和半成品。
一句话概括，这是一台印钞机，还是全自动的。
财团总部设在星球北半球的工业城区中心，一栋不高但占地极广的复合型建筑。
外墙是灰白色合金，没有任何装饰，财团徽记只有一行极小的字刻在入口旁边
把每一分能量都用在生产上。
典型的工业家族做派。
此刻，总部西翼的战术会议室里，三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圆桌表面嵌着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面板，上面正在回放阿泽尔枢纽遇袭时的卫星记录。
画质不算清晰，但足以看清整个过程。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年长的女性，灰白色短发，颧骨线条锐利，眼窝深陷，她有六只手，每只手上都带着一块多功能的通讯终端。
塞琳娜·塔图斯，执行委员会主席，财团创始人的第四代直系后裔，实际上的最高决策者。
左手边是个体型偏瘦的雄性生物。
格伦·塔图斯，安全事务主管。
右手边那个体型宽大，坐在椅子上时肩膀几乎和椅背一样宽。
维克多·塔图斯，资产运营主管，负责管理所有矿星和工业设施的生产调度。
三个人，三种风格，严格来说甚至不算一个物种。
“信号中断了。”
格伦开口，语气平淡。
“阿泽尔枢纽的导航信标在袭击开始后第三个小时彻底消失。”
“之后没有任何通讯恢复，连应急频道都没信号。”
“最后收到的自动遥测数据是外壳结构完整性降至百分之四十一，能源系统完全离线。”
维克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阿泽尔枢纽的季度产出占财团总收入的百分之零点五。”
“主要功能是给周边小型采矿船提供补给和中转，不承担核心生产任务，上个季度从那里调走的精炼矿锭不到总产量的百分之二。”
百分之零点五。
维克多特意强调这个数字，意思很明确，不值得为它大动干戈。
赛琳娜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落在那段已经被回放了十几遍的录像上。
黑色舰队的攻击动作很快，战术执行非常精确。
但真正让她注意的是后续画面，袭击者撤离后不到四个小时，同一片区域又出现了另一支舰队。
那支舰队数量更多，看着似乎也更危险。
“净化议会。”
赛琳娜念出这个词的时候语速很慢，像是在思考。
“这个名字在锈环星域的公开数据库里没有任何记录。”
“我让技术部门做了一轮全库检索，环星同盟的公开档案、联合矿业的内部通讯记录，几个独立情报商的历史数据，没有任何条目提到过这个组织。”
“可能是化名或者是编造。”
格伦语气平静，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袭击阿泽尔枢纽的那支舰队自称环星同盟第三远征编队，但同盟那边否认了。”
“公关部门发了一份简短声明，说没有任何远征编队被部署到阿泽尔枢纽附近，并暗示那支舰队的身份正在调查中。”
“环星同盟否认了？”
维克多问。
“没承认，也没否认到需要指责任何人的程度。”
格伦把一份通讯记录推到全息投影上。
“这是同盟对外联络部发给财团的正式回复，措辞很标准，不承认与袭击有关，但也不排除是同盟内部某个分支的独立行动。”
“他们表示愿意配合调查，但需要更多的数据支持。”
“更多的数据支持。”
赛琳娜重复了这几个字，语气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他们想要我们的卫星记录？”
格伦点了点头。
“大概率是想看看袭击者到底是谁，同盟和我们一样，对那支舰队的身份很感兴趣。”
赛琳娜把全息投影切到另一组数据上。
净化议会接管阿泽尔枢纽之后发出的航道通告记录。
格式很规范，商用协议，没有任何可以被追溯到特定势力的加密特征。
内容很简洁，枢纽已恢复运作，航道管理功能已上线，所有进出船只需通过标准对接终端登记。
“他们接管了枢纽，但没有破坏它。”
赛琳娜稍稍思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把袭击者赶走，然后自己住了进去，这不是劫掠，也不是单纯的占领，更像是一种……”
她停顿了一下，找了个合适的词。
“替换。”
“袭击者摧毁了防御节点，瘫痪了通信系统，炸掉了导航信标塔。”
格伦翻出之前的数据。
“然后净化议会来了，接手了一个已经被打残的空壳，然后把它修好了。”
“根据我们最新的卫星扫描，阿泽尔枢纽的外壳结构完整性已经恢复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导航信标重新上线，防御节点从六个扩展到了至少二十个，那些新节点用的设备不是锈环星域的通用型号。”
“这样的投入，对于一个不能产生利益的枢纽来说太奢侈了。”
“他们在重建，用自己的标准。”
维克多耸耸肩。
“很明显，这些家伙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对。”
赛琳娜把全息投影切回净化议会的舰队画面。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谁袭击了我们，真正的问题是，净化议会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想要阿泽尔枢纽，以及他们接下来想干什么。”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全息投影上的画面定格在净化议会舰队停泊在港口的那些战舰上。
几百艘黑色战舰排列成整齐的队形，在深空中格外醒目。
格伦率先开口。
“我查了袭击者的舰队编号，那支自称环星同盟第三远征编队的舰队，舰船型号，通讯协议，战术风格，都和同盟的正规部队有差异。”
“更像是一支……仿制舰队，或者是一支被改装过拿来冒充同盟的独立武装。”
“所以袭击者不是同盟。”
赛琳娜说。
“大概率不是，有人借了同盟的名义发动突袭，目的是拿下阿泽尔枢纽，但净化议会截了他们的胡，把枢纽拿走了。”
维克多皱起眉头。
“这说不通，如果袭击者的目的是占领枢纽，他们为什么要用同盟的名义？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打击财团，为什么要选一个只有百分之零点五收入的边缘节点？”
“也许他们的目标不是财团。”
赛琳娜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件事处处充满着怪异。
维克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我们怎么回应？”
赛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回圆桌前，看着全息投影上那份净化议会发布的航道通告。
那份通告的措辞很务实，没有宣示主权，没有威胁，只说了航道管理功能已上线，贸易活动自由进行。
就像阿泽尔枢纽本来就该是他们的。
“我们不回应。”
赛琳娜最终说。
维克多和格伦都看向她。
“至少现在不。”
“我们不清楚净化议会的底细，不清楚他们的技术来源，不清楚他们的兵力规模。”
“贸然行动只会暴露我们对这件事的关注程度，让他们在阿泽尔枢纽先待着，看看他们接下来怎么做。”
“他们如果要扩张，就会暴露更多信息，他们如果要合作，就会释放信号。”
“无论哪种情况，我们都需要更多的情报才能做出判断。”
“那阿泽尔枢纽的损失呢？”
维克多问道，这件事总要给理事会一个交代。
“百分之零点五的收入。”
“在核心资产没有受到威胁之前，不值得为它大动干戈，先把卫星监测的精度调高，增加碎片带附近的观测浮标数量。”
“另外，让技术部门分析那些净化议会新装防御节点的设备型号和性能特征，看看能不能从设备反推出他们的技术路线。”
“最后，加强阿泽尔枢纽周围其他枢纽的防御，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看见第二次。”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数据入侵方面的防御，需要特别注意。”
赛琳娜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全息投影上那片被净化议会舰队占据的星空。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将投影画面切换回阿泽尔枢纽的最新卫星图像。
枢纽的外壳在最新的影像中已经变得整齐而规则，原本那些不规则的焊接痕迹和修复补丁被统一的装甲板覆盖，看起来和之前完全不同。
“净化议会。”
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锈环星域已经够乱了，再多一个不明来路的势力，未必是坏事。”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