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长乘?!”
若火这一声喊出去,围在井口边上的众人眼神齐齐一亮!!
灼兹立刻往前挤了一步,淳安也猛地抬头,连绳直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若火更是一下凑近井口,冲着底下就嚷:“长乘!长乘!我家离祖呢?!”
底下,长乘听得失笑,声音都带了点被他急出来的无奈与好笑:“哈哈,要是小炎有意外,我还能出来吗?”
一听这话,灼兹整个人都急得更近了,几乎是挤着往井口里探身:“出不来!离祖!离祖!沐炎!在吗在吗!!”
长乘连连应声,边笑边回:“好了好了,都在我身边,玄极六微一个都没少。”
风无讳一听上头乱成这样,哪还能忍得住,立刻扯着嗓子往上喊:“哎!上面儿的,有没有寻我的,寻我的!无遮师兄!青律!!绿春!石秃子!!你们都来寻我了是不是!?”
还没等谁来得及搭话,他已经自顾自嚷嚷起来:“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不能丢下巽宫唯一的玄极六微,呜呜呜呜……快,快救救我……”
若火被他吵得脑仁都发疼,立刻在上头吼回去:“别嚎了别嚎了,快上来吧!还有,别举火把,快把火灭了,玄谏快撑不住了!”
闻言,风无讳一愣,连忙左右转头寻找,一脸迷惑:“啥,没有火把啊,哪来的火把啊?”
下一刻——
“砰——!”
井口的冰,被长乘一掌震开了!
那冰层本就只剩薄薄一层,如今经他这一掌,顿时四裂而开,冰渣四溅!
晨光,一下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
刺目的天光、清冽的山风、真正属于地面的草木气息,几乎在同一瞬间扑进了洞中!
紧接着,几乎是本能反应——
风无讳第一个冲了出来——!
“我操,小爷我回来了~!!!”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井口边缘飞出来,一头扎进日光里!
那一瞬的阳光太刺眼了。
在地底黑暗与冰洞折光里困了太久,猛一撞进九月山野无遮无拦的天光中,连风无讳都忍不住下意识眯了眼。
山风迎面扑来,带着树叶、泥土、草汁和晨露的气息,凉凉擦过他的额角与耳边,吹散了他满身腥焦与冰洞里带出来的湿冷。
像是有人当头给了他一巴掌,把他从地狱里彻底扇回了人间。
周围气氛一下炸开!
可也就在同一时间——
“噗——!”
玄谏猛地偏头,第一时间口吐鲜血!
那口血喷在一侧草叶上,鲜红得刺目。
方才为了稳住井中冰路,他强撑太久,如今井口一破、寒力一散,他心神一松,反噬便立刻找了上来。
药尘脸色一变,连忙上前。
玄谏却抬手,示意自己无碍,声音发虚地低低道:“去看看少挚……”
说完,他自己便退去一旁,盘膝坐下,闭目运气,强压翻腾的气血。
风无讳上来后的第一眼,便看见了焦急难耐的绿春。
那一瞬,他刚才在井下还嚷嚷得天不怕地不怕的气焰,竟一下全塌了,径直朝绿春扑过去,抱着人就大哭:“我……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呜呜呜,绿春,绿春儿,我差点死了,我差点死了……!!”
绿春被他撞得险些坐地上,抬手就拍他后背,嘴里忙不迭安抚:“好好好,爷们,是个爷们……!”
一旁,柳无遮和绳直对视一眼。
看见风无讳确实活生生出来了,两人眼底那层压着的紧意这才真正松下一些。
于是,二人都默默退至一边,把这点失而复得的狼狈与哭劲儿留给他们自己消化。
疏翠站在不远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有话要问。
可她唇瓣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来,只是眼神一遍遍落在风无讳身后的井口处,有没有可能,有另一个人的出现……?
青律抱着肩膀,见状,终是忍不住笑出声,嘴上还是一贯的阴阳怪气:“哎哟喂,竹节虫还会哭呢,整这么瘦高的个子往一个男人怀里一钻,啧啧啧……”
风无讳抹了一把脸,立刻反击,嘴还是快:“你懂什么,我靠,那地下恶心死你,那个杀千刀的腐宴主,别提多恶心,长得像个浑身流脓的大蒜!”
白兑刚一踏出井口,就听见这一句,冷冷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足够让风无讳条件反射把后半截胡扯咽回去,缩了缩脖子。
另一边,萦丝在看见白兑无事的一瞬,指尖明显收紧了些。
待萦丝看清白兑身上多处伤痕、染血的衣角与尚未来得及包扎的手臂后,眼底那抹担忧便更深了一层。
她什么都没说,只默默上前递上补给与弹药,动作干脆利落,随后微微颔首,又退至一旁。
紧接着,迟慕声被艮尘和少挚抬了上来。
长乘带着陆沐炎,也从井下走了出来。
而就在陆沐炎上来的那一瞬——
若火整个人忽然一愣。
灼兹和淳安也同时怔住了。
三人几乎是死死盯着陆沐炎看。
不是看她有没有受伤。
不是看她有没有瘦下去。
而是看她身上那股变化。
陆沐炎如今虽还有些虚弱,眉眼间却已透出一种先前没有的光。
那光,并不张扬,甚至仍很内敛。
可在真正修离炁的人眼里,却亮得近乎刺眼——
像一团被洗净了烟灰、真正露出本质的火种,安静地烧在她血脉深处。
陆沐炎被他们看得有些莫名,只轻声道:“若火师尊,灼兹,淳安。”
若火怔了两息,喉头滚了滚,终于问出一句:“……你,你用那块精石了?”
陆沐炎一愣,不明所以:“嗯?什么精石?”
话才出口,她自己先想起来了,眼神一转,忙“哦”了两声:“哦,哦,您的毕生修为,离火精石吗?”
她一边说,一边往怀里掏,动作还有点不好意思,像小辈拿着长辈重礼没用上似的,自己都觉得有些亏心。
结果她真把那块离火精石掏了出来。
暖红色的石头安安静静躺在她掌心,光芒内敛,根本没被动用过。
陆沐炎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在这儿呢,忘用了……好像也用不到了……您,您还能吸回去吗?”
若火:“……”
灼兹:“……”
淳安:“……”
三人齐齐对视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欲言又止与难以置信。
陆沐炎被他们看得更懵了,显然没搞懂到底哪里不对。
灼兹舔了舔唇,一把拽住淳安袖子,声音都有点飘:“淳安……快,快打我一下,不能是梦吧?”
淳安甩开灼兹,像是自己也憋不住了,竟直接朝陆沐炎走过去:“不不不,我得确定一下……”
忽然——
若火独眼猛地一沉!
“离祖,得罪了。”
下一刻,若火伸手一把抓上陆沐炎的手——!
只是这一碰。
一股磅礴的离火之气,轰然顺着二人相接的掌心灌进若火四肢百骸!
若火浑身一震,像被迎面撞进了一条滚烫而纯粹的火河,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他能清楚感知到,那不是杂乱的燥热,也不是失控的烈意!
而是极精纯、极丰沛、甚至比他自己身上的离炁还更年轻、更活、更有生发之势的火!!!
那火一入体,竟叫他经脉都跟着震了一下。
若火一惊,几乎是本能地猛地缩回手,站在原地,独眼中尽是难掩的震色:“这……!?”
一旁,陆沐炎还完全不明所以。
长乘见状,笑着替她解释,眉眼间尽是看着后辈终于真正长起来时的欣慰:“呵呵,方才在洞内,不敢确认,现在……倒是可以确认了。”
他说着,目光在陆沐炎身上轻轻一落,又转向若火:“咱们这次,是九死一生。小炎这一次……却无异于找了个大补药,修为直线上升。”
陆沐炎眨了眨眼:“啊?”
长乘继续道:“腐宴主被慕声雷击,释放出大量热量,以及囤积了几百年的、极为纯粹的地底离炁。那一瞬,被重伤的小炎吸了个干净。”
他语气温和,眼底却亮着笃定的光:“现在的你,血液循环急速,又洗髓换脉,又增了修为,实力……已经超过若火了哦。”
陆沐炎:“什么?!”
这下,不只是她。
周围众人也都齐齐一怔!
这消息太过突然,也太过惊人。
像是有人在一片满是血污与伤痕的残局上,忽然抛下一颗最亮的星火,让人一时间连该先震惊还是先高兴都不知道。
少挚站在不远处,闻言,眼底悄然划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幽光。
那光很深,深得像落进静水里的石子,没有立刻掀起波澜,却把水底的所有暗流都扰了一下。
同时,迟慕声也有些惊讶。
药尘正半蹲在他身侧替他包扎伤口,听得长乘这番话,下意识转头看了迟慕声一眼。
那一眼里,并没有真的追问。
可迟慕声在迎上药尘的目光后,却还是迅速低下了头。
他也有了。
但有些修为……
没有,比有好。
有了,比死还难受。
那些修为是王闯的,是王闯用命换来的。
是王闯把自己的骨头拆了、把自己的血抽了、把自己的肉割了、把自己整个人拆成一缕一缕的雷炁、硬生生灌进他身体里的。
迟慕声没说话。
可那一瞬落下去的眼神,已经把一切都压进去了。
风无讳在旁边被绿春包扎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插话:“哦哦哦疼……哦沸沸沸……什么?小炎这就晋级了?!这么容易?!”
陆沐炎却满眼不解,显然根本不信自己身上已经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是啊……
我什么感觉也没有啊。
忽然。
老白的声音,在她心内久违地响起了。
那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也更有力,像原本隔着厚雾,如今终于拨开了一些。
老白:“不错,我也有提升。”
陆沐炎心里猛地一惊,下意识便在心中回应:“果真……?”
可她念头才起——
若火却先一步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看着陆沐炎,眉眼间那份粗犷与沉稳都收敛了,竟显出一种少见的郑重:“不。”
他声音很沉,也很稳:“你是离祖。你是四千年唯一的一位离祖。什么奇迹在你身上,都不为过。”
说到这里,若火的独眼里像有很多旧事一闪而过,最终却都压回去了,只剩一层厚重得近乎温柔的笃定。
“所谓的进修和突破,看似是千难万难的事情,但有的时候也讲究机缘巧合。可这又是另一种命中注定,差一环都不行。”
说着,若火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里有欣慰,也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苦。
“离宫天才少女,离宫天命少女……差一个字儿都不行啊,哈哈…...”
话落,若火拍了拍陆沐炎的肩头。
随后,他独眼望向远方,一时没再说话。
而这句话,实在太微妙了。
陆沐炎几乎是立刻便捕捉到了其中那一丝不该被忽略的停顿与轻叹。
忽然,老白在她心里低低开口:“他说的是楚南。”
闻言,陆沐炎眼睫微微一颤。
她抬眼看向若火,喉间像堵了一下,到底也没说话。
另一边,风无讳还在叽叽喳喳:“我呢,我呢我呢?我有不,我有什么进展不?”
站在一旁的青律直接笑出了声:“哈,你?”
风无讳坐在地上,仰着头,扯着脖子就喊:“啊?快说啊?你是不是不行啊?无遮师兄!绳直师尊~!快来看看巽宫唯一的玄极六微啊~~!”
青律被他嚎得脸都抽了:“你……”
另一边,白兑等人已经开始清点伤亡与现场情况。
王闯牺牲。
多人受伤。
这个结果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口,谁都没有真正把它说出口。
可每个人都已经知道,那一位从头到尾都护在迟慕声身前、把命看得像草一样轻的三哥,再也回不来了。
另一侧,霜临、潜鳞和幻沤站在不远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少挚身上。
少挚身上虽然有伤,衣角与肩头也沾着地下带出来的污痕,可他身上的坎炁却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