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羊羊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柔软的白色,像是云朵铺成的毯子,又像是谁把月光揉碎了洒在天空。
她眨了眨眼睛,光线有些刺眼,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像是铃兰,又像是小时候妈妈身上的味道。
她坐起身。
身上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白色小花,袖口宽宽的,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两只小小的翅膀。
她的手指攥了攥裙摆,布料柔软得像是被春水浸泡过。
铃兰花海。
漫山遍野的铃兰,白色的花朵低垂着头,像一串串小小的铃铛,在风里轻轻摇晃。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每一朵花都照得透亮,花瓣薄如蝉翼,能看到上面细细的纹路。
她站在花海中央,脚下是柔软的草地,露水打湿了她的鞋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白白的,是小时候的手。
她跑了起来。
裙摆在风里飞扬,浅绿色的布料在白色的花海中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
她跑得很快,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疲惫都甩在身后。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铃兰的香气和阳光的温度。
她笑着,笑得很大声,像小时候那样,没有任何顾忌,没有任何心事,只是单纯地、快乐地跑着。
“阿笙——!”一声呼喊从远处传来,熟悉的,温柔的,像是隔了很久很久的时光,穿过无数个梦境和现实,终于落在她耳朵里。
笙羊羊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抬起头,花海的尽头,一道身影站在那里,穿着淡绿色的长裙,头发挽成松松的发髻,脸上带着她最熟悉的笑容。
“妈妈!”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她朝那道身影跑去,跑得比刚才更快,更用力。
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裙摆被铃兰的花穗勾住又扯开,她不管,她只是拼命地跑,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人的手。
她的指尖触到了什么——硬的,凉的,粗糙的。
她愣住了。
灵羊羊的墓碑。
灰色的石头,上面刻着她最熟悉的名字,边缘爬着薄薄的青苔。
她的手指还搭在碑面上,指尖冰凉。
是梦啊。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惊起任何涟漪。
她站在那里,风吹过铃兰花,白色的花朵在她脚边轻轻摇晃。
她的手慢慢垂下来,指尖从碑面上滑过,带起一小片细碎的石屑。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墓碑上的刻痕。
那些笔画她太熟悉了,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刻在她心上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我这次没有执执地追寻自己想要的结果,而是选择了放弃……是不是说明,我也有些成长了呢?”
风停了。
铃兰花的香气还飘在空气里,那些白色的小花安静地垂着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沉默。一片铃兰的花瓣飘落,落在她的鞋上,又滑下来,落在墓碑的基座上。
她看着那片花瓣,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是透过云层的月光。
——————
“卡片不见了——!”
早晨的第一声惊呼是慢羊羊发出来的,声音尖锐。
紧接着就是椅子倒地的声音,茶杯摔碎的声音,还有慢羊羊急促的脚步声。
大家急匆匆地赶到公共休息区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慢羊羊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着桌面,肩膀微微发抖。
他的老花镜歪歪地挂在鼻梁上,脸色白得像是刷了一层粉。
“村长,发生什么了?”喜羊羊快步走过去,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慢羊羊从电脑前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泛红。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慢慢地,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是在辨认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查了基地……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所以——”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我们当中,有卧底。”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动窗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笙羊羊靠在门框上,眉头微微皱起:“村长,没有监控吗?”
慢羊羊的手指在主控台上敲了几下,调出一片漆黑画面。
他的声音干涩:“监控是从内部被破坏的。外部的监控没有问题。”
美羊羊站在人群中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带着困惑:“村长,我们偷卡片做什么?我们又……没有理由帮助剔博士啊。”
喜羊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笙羊羊身上。
她站在门边,表情带着好奇的微笑,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笙笙要是想要象星石碎片,要么开口哄骗,要么直接动手抢——用不上偷。
那样太明显了。
可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
慢羊羊推了推眼镜,声音疲惫:“这个我还没弄明白。总之……只有我们当中的人,才能拿走。”
灰太狼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摊了摊手:“应该不是我吧?我昨天回狼堡了,一整个晚上都不在基地。”
慢羊羊调出监控日志,屏幕上的时间线停在了昨天晚上某个时刻。
他回过头看着灰太狼:“监控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坏的。你有作案时间。”
灰太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默默地从人群后面伸出来,手里捏着一张泛着微光的卡片。
懒羊羊的声音从那只手后面传来,带着一种“我好像闯祸了”的心虚:“那个……我手里还有一张卡。整理的时候才发现……我忘了。”
喜羊羊的目光一凝。
他看着那张卡片,又看了看懒羊羊那张无辜的脸,眉头慢慢皱起来。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那个人……很可能会来取这最后一张卡。”
“不是最后一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笙羊羊站在那里,手伸进口袋,慢慢掏出一张卡片。
卡片泛着淡淡的银光,上面是一个时钟怪物的图案——齿轮咬合,指针交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画面里缓缓转动。
她把卡片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按在边缘:“那天我不放心,就打算去看看你们。没想到刚好撞上带着卡片离开的影子,就从她手里抢下了这张卡。”
众人看着桌上那张卡片,又看看笙羊羊。
懒羊羊的反应最快——他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手里那张卡“啪”地扔在桌上,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表情惊恐得像是在躲一颗定时炸弹:“这卡片你们谁爱保管谁保管!反正不要交给我!”
笙羊羊上前一步,笑着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卡片边缘:“那就我来——”
“不行。”喜羊羊的手比她快,一把将那两张卡片拢到自己面前,手指按住边缘,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他抬起头,对上笙羊羊的目光。
懒羊羊在旁边探出脑袋,指着笙羊羊的脸,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笙羊羊,你脸上的奸诈要溢出来了。”
笙羊羊的笑脸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无辜:“可是我真的没有偷卡片啊。昨天晚上暖羊羊一直和我在一起。”
暖羊羊站在旁边,点了点头:“笙笙昨天晚上确实一直在我房间。”
慢羊羊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笙羊羊和暖羊羊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审案子:“你俩都有嫌疑。万一是团伙作案呢?”
沸羊羊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抱在胸前。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美羊羊,你昨天去哪里了?”
美羊羊愣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本来打算去看看笙笙……那个时候暖羊羊在她身边,我就离开了。担心打扰你睡觉……”
她看了沸羊羊一眼,声音更轻了,“我就去另一个房间休息了。”
暖羊羊点了点头,证实了她的话:“美羊羊确实来找过我们。”
灰太狼举起手,打断这越来越像审讯现场的气氛:“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卡片的保管权要交到谁手里?”
所有人都安静了。
两张卡片安静地躺在桌面上,泛着淡淡的光。
喜羊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桌上那两张卡片推到懒羊羊面前,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早就想好了。
把两张卡片放懒羊羊手里。
懒羊羊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一个o形。“什么——?!”
喜羊羊看着他,表情认真,语气笃定:“你的嫌疑最小。交给你,是最好的办法。”
懒羊羊低头看了看面前那两张卡片,又抬头看了看周围所有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嫌疑。
他昨天晚上睡得比谁都早,起得比谁都晚,连早餐都是被沸羊羊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他慢慢伸出手,手指碰到卡片边缘,犹豫了一下,然后一把攥住,塞进口袋里,拍了拍,确认放好了。
“好吧。”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无奈,“我努力不然卧底拿走卡片”。
喜羊羊“懒羊羊,从现在起不要相信任何人。”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每个人脸上,照出不同的表情——思考的,担忧的,困惑的,还有一两道藏在平静表面下的、看不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