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带我去看看你说的那个机会!
梁院长的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口上。
一头白发,一身旧袍,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二十岁的少年还要亮。刚突破 80 级魂斗罗的他,周身魂力澎湃如潮,仿佛一座沉寂了多年的火山一朝喷发,连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伍合一看着自家老师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当年那个教他守规矩的梁老头,如今终于被他亲手拽出了那口枯井。他压下翻涌的情绪,环视一圈众人,沉声道:出海之前,我得先去接个人。
接谁? 米儿侧过头问。
林北眼睛一亮:那小子还在吴妙妙那儿?
伍合一点点头,军营是最好的磨刀石。我让他练了这么久,是时候看看他磨出了什么。
玉天恒啧了一声:那个小不点?他这会儿怕是还在跟吴妙妙拌嘴呢。
伍合一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他记得当初在星罗边境见到熔的样子,一个瘦得跟猴儿似的小男孩,抱着块破布想抢行商的货,就为了给病榻上的娘买药。他给了那孩子十枚金魂币,熔却不要,梗着脖子说要报恩。后来他收熔做了记名弟子,教他望灵术、食环之法,又把他扔进吴妙妙的军营里。
如今,是该验收的时候了。
天斗南部边防,军营校场。
烈日当空,黄沙被风卷起又落下,像是谁在大地上撒了一把碎金。校场正中,一个少年正背对着营门,双腿微曲,手握一柄通体赤红的朴刀,刀身上隐有火纹流转,在阳光下泛着灼人的光泽。
正是熔。
一年多没见,他个子蹿了老大一截,脸上早没了当初那股瘦猴似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日晒风吹出来的棱角。军营的日子把他打磨得像块铁,只是那双眼,还是又黑又亮,透着一股倔劲。
小熔子,动作再快点!军中讲的是快准狠,你那破甲焱斩的起手还是慢了半拍! 吴妙妙的声音从营房顶上传来,她大马金刀地坐在屋脊上,两条长腿晃荡着,手里还啃着半个瓜。
熔翻了个白眼,嘴上却不敢顶回去。他猛地一个垫步,身形暴射而出,手中朴刀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狠狠劈在校场边一根半人粗的木桩上。
轰!
木桩应声炸裂,碎木纷飞,断面焦黑,竟像是被雷火生生劈开的。熔收刀而立,胸膛起伏,额上渗出细汗,眼中却闪着光。
吴妙妙眼睛一亮,从屋脊上跳下来,绕着那截焦黑的木桩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行啊,这一刀,怕是能劈开一个魂宗的头盖骨了。
熔刚要得意,余光却瞥见营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他浑身一震,刀都差点脱手,结结巴巴地喊:师…… 师父!
伍合一靠在营门上,双手抱臂,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慢悠悠地走进来,上下打量了熔一番,忽然抬手,快如闪电,一把抓向熔的脖颈。
熔下意识要躲,身形一晃,整个人竟像条滑溜的泥鳅般侧闪开去,同时反手一刀削向伍合一的腕子,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架势。
伍合一心头一动,收手后退半步,那刀擦着他的袖口掠过,带起一丝热浪。他非但不恼,反而咧嘴笑了:不错。换作以前,你这一下非被我捏住脖子不可。
那是! 熔拍着胸脯,一脸骄傲,吴姐姐说了,军中打架,先保命,再杀人。我刚才那一躲,叫…… 叫
残血暴走
伍合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扭头看向吴妙妙,眼神微妙:你教他的?
吴妙妙毫无愧色地啃了口瓜:战场术语嘛,通俗易懂。
伍合一哭笑不得,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确实脱胎换骨了。一年前熔的修为还卡在魂宗,如今竟已稳稳踏入魂王之境,而且那一刀的力道、角度、出手时机,分明是千百次实战喂出来的,不是闭门造车能练成的。他拍了拍熔的肩膀:行了,收拾东西,跟师父走。
熔眨眨眼:去哪儿?
出海。
出海? 熔愣了愣,那…… 吴姐姐呢?
吴妙妙把瓜皮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来,掸了掸军装:本将正好也休沐,顺路护送你们一程。
伍合一挑眉:你一个魂帝,跟去掠阵?
怎么,嫌我碍事? 吴妙妙白了他一眼,梁院刚突破,老毒物也答应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 可这小崽子是我带出来的,我总得亲眼看看他能走多远吧?
熔被她说得脸一红,却挺直了腰板。
三日后,海边码头。
一艘大船静静泊在岸边,船身通体漆黑,甲板上已经站了一排人。伍合一带着熔赶到时,梁院长正站在船头,负手而立,海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那根亢龙锏就拄在身侧,整个人如苍松般挺拔。
老师! 伍合一遥遥喊了一声。
梁院长转过头,见是他,脸上绷着的严父般的神色微微松动,嘴上却还是端着架子: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出海赶的是潮汐,不是你的性子。
伍合一嘿嘿一笑,也不反驳,翻身跃上甲板。熔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冲梁院长行了个礼,又偷偷打量船上的其他人 —— 米儿正冲他招手,林北靠在桅杆边,玉天恒抱臂而立,叶泠泠站在独孤雁身旁,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而独孤雁…… 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一怔。那个向来骄傲得像只孔雀的师姑,此刻脸色却有些苍白,眉宇间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都到齐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紧接着,一道绿袍身影缓步走出,正是独孤博。他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在梁院长身上顿了顿,忽然哼了一声:梁老头,听说你突破八十级了?看来伍小子没少往你身上砸好东西。
梁院长不甘示弱:老毒物,你不服?改日领教领教。
好说。 独孤博皮笑肉不笑,老夫的毒,正好缺个八十级的靶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船上的气氛却反而松快了几分。伍合一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不少。掠阵的是封号斗罗独孤博,主力是他自己,再加上刚突破的梁院长,这一趟,稳了。
他正想着,袖子却被熔拽了拽。
师父。 熔压低声音,偷偷指了指独孤雁,师姑她…… 是不是不舒服?
伍合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着熔走到船舷边,海风猎猎,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熔,你知道我们这次出海,是去干什么吗? 伍合一问。
不是去猎那个…… 九头龙蛇魂兽? 熔挠了挠头,吴姐姐说,那东西有九条命,每颗脑袋都能生出一块魂骨,特别厉害。
伍合一望着远方的海平面,声音沉了下去,那九块魂骨,是你师姑的救命稻草。
熔愣住了。
你师姑体内的毒,已经压不住了。 伍合一缓缓道,她现在是六环魂帝,可身体里却装着六种互相冲突的剧毒,就像怀里揣着六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玉天恒替她寻了多年的魂骨,可一般的魂骨根本不够用 —— 她要的,是六枚五万年以上的契合魂骨,才能把那些毒都引出体外。
熔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他想起独孤雁那张苍白的脸,又想起她素日里总是冷冰冰、却在战场上护犊子似地护着队友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 那她这几年,一直这么难受着?
伍合一拍了拍他的脑袋,她不想让队友担心,更不想拖累大家,就一直硬扛着。所以我消失这些年,其实是去找那个九头龙蛇魂兽了。现在,我找到了。
熔抬起头,看着伍合一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师父话里的意思。
师父, 他握紧了手中的朴刀,声音又轻又稳,那这一趟,我一定把命都豁出去,也要帮师姑把那九块魂骨拿回来。
伍合一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伸手揉乱他的头发:傻小子。记住了 —— 师父带你出海,不是让你去拼命送死的,是让你看着,咱们怎么把不可能的事,一件一件变成可能。
熔重重点头。
一声悠长的号角响起,船身微微一震,缓缓离岸。海风鼓起船帆,黑色的船影破开碧波,向着深海的迷雾深处驶去。
甲板上,众人各怀心事,却又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昂扬。梁院长拄着亢龙锏立于船头,伍合一站在他身侧,熔紧挨着师父,米儿、林北、玉天恒、叶泠泠、独孤雁、吴妙妙围成一圈,独孤博则半闭着眼,靠在桅杆边养神。
老师。 伍合一忽然开口。
当年您教我,做人要守规矩。 伍合一看着前方,可这世上,有些事,是规矩办不成的。
梁院长侧过头,看了他半晌,忽然哈哈大笑:所以你这逆徒,就教起老夫逆天改命来了?
不敢。 伍合一咧嘴,只敢请您老人家,再护我一程。
梁院长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只把亢龙锏往甲板上一顿:那便走!
话音未落 ——
呜 ——!!!
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自深海迷雾深处轰然传来,仿佛整个海面都被这一声吼震得颤抖起来。紧接着,大片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毒雾,如同潮水一般自天际翻涌而来,遮蔽了半个天空,连正午的日光都被染成了惨绿。
船上所有人脸色骤变。
伍合一的笑容缓缓收起,他望着那片铺天盖地的毒雾,眼中却亮起一道锋利的光,一字一句道: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