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马放下听筒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像是在敲一曲只有自己能听懂的暗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新德里闷热的夜风裹挟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有几只野狗在吠叫,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周五。
国家动物园。
春游。
这三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旋,像三颗即将落地的骰子,等待命运揭晓点数。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是我。”
维尔马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五的事,你亲自去盯着。”
“不要假手他人,出了问题,你我都没办法交代。”
维尔马的语气里满是严肃。
“明白。”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多问,挂断了电话。
维尔马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阿米特巴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
这个人,在白象国政坛沉浮十余年,从基层办事员一步步爬到首席秘书的位置。
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未湿过鞋。
有人说他是运气好,有人说他是能力强,也有人说他背后有高人指点。
但维尔马知道,这个人靠的不是运气,不是能力,也不是高人。
他靠的是恐惧。
对自己犯下的罪行的恐惧,对被揭露的恐惧,对失去一切的恐惧。
正是这种恐惧,让他如履薄冰,让他滴水不漏,让他活得像个苦行僧。
但恐惧,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因为恐惧,他会不择手段地保护自己。
而为了保护自己,他必须保护他的孩子。
“阿米特巴……”
维尔马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这一次,你跑不了了。
周五,天还没亮,雷娜就坐在了情报站的密室里。
面前的三块屏幕同时亮着,显示着国家动物园各个角度的实时画面。
维尔马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他们出发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雷娜的目光落在屏幕右上角的小窗口上,几辆黑色的大巴车正缓缓驶出王宫的大门。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跟上去,别跟太近。”
维尔马按住通讯器,语气平静。
大巴车在市区穿行,经过几条主干道,驶入一条林荫路。
路两旁种满了榕树,枝叶交错,形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他们快到动物园了。”
通讯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雷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动物园正门的监控画面调到最大。
几辆大巴车在门口停下,车门打开,孩子们鱼贯而出。
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背着统一的背包,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看到目标了。”
通讯器里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雷娜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很快就锁定了那三个孩子。
最大的那个走在最前面,个头比同龄人高出不少,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中间的那个是个女孩,扎着马尾辫,跟在一个老师身边,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弟弟。
最小的那个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个玩具车,低着头,专心地推着轮子。
“散开,别聚在一起。”
维尔马按住通讯器,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画面中,几个穿着便装的人从不同方向走向那三个孩子。
他们有的戴着帽子,有的戴着墨镜,有的背着一个大包,像普通的游客。
“一号就位。”
“二号就位。”
“三号就位。”
通讯器里传来一连串低沉的回应。
“行动。”
维尔马一声令下。
画面中,那个戴着帽子的男人从最小的孩子身边走过。
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但他经过的瞬间,手指轻轻拂过孩子的头发。
几根发丝无声无息地落在他掌心,被他迅速收进口袋。
“一号得手。”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个戴着墨镜的女人从女孩身边走过。
她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手指轻轻拂过孩子的袖口。
一片小小的皮屑,被她夹在指甲缝里,迅速收好。
“二号得手。”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孩,走到一处阴凉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一个背着大包的男人从他身边走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连忙道歉,伸手帮他拍了拍被撞到的地方。
手指从他肩头划过,几根纤维无声无息地落在掌心。
“三号得手。”
“撤。”
维尔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雷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所有的监控画面关闭。
“雷娜部长,样本拿到了。”
维尔马转过身,看着雷娜。
“送去做亲子鉴定,要快。”
雷娜站起身,走到窗前。
“最快的实验室也要三天才能出结果。”
维尔马跟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三天……太长了。”
“告诉实验室,我给他们一天时间。”
“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拿不到结果,他们就别再做生意了。”
雷娜转过身,看着维尔马,语气不容商量。
“明白。”
维尔马不再多言,立正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雷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新德里的雨季,总是让人心情沉重。
但她知道,乌云总会散去,阳光总会到来。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乌云散去之前,找到那束光。
翌日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密室。
雷娜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牛皮纸袋上。
封口处贴着绝密的标签,红色的蜡封印着实验室的徽章。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的心跳平稳了一些。
“雷娜部长,您……不打开看看?”
维尔马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不急。”
雷娜放下咖啡杯,手指在牛皮纸袋上轻轻抚摸。
“等一等,让它在飞一会儿。”
雷娜摇摇头,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焦。
维尔马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