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小木子穿过学堂的长廊,一路来到了后院新搭建的小书房前。
他沿着学堂的走廊往后院走去,廊檐下挂着一串冰凌,在微弱的日光中泛着晶莹的光。经过那几竿新移栽的小竹林时,竹叶上积着薄雪,风过处簌簌落下几缕雪屑,落在他肩头便化了。
“终于回来了。”
小木子踏过一段铺着白色碎石的小径,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响,来到后院那间新搭建的小书房前。
书屋不大,木墙青瓦。
当然,这间书屋也是孟怀瑾和安度春,在不久以前,在独孤行那方玉簪天地里搭的。只不过,如今李咏梅要在北山上建书院,所以这间书屋才会被从玉簪空间中调了出来。
此刻,雕花窗内漏出几缕橘暖的烛火,在皑皑白雪上铺展出一方柔软的的光影,与四周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哼哼。”
小木子站在书房门口,抬起的手正要叩门,却看见门缝露出一指缝隙。
为了做好准备。
小木子还是打算进门前,透过那道缝隙,看看里面的情况。
只见白纾月正端坐在书案后,一身轻纱锦袍,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她正低头看着竹简,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压着简牍边缘。宽大的书案上,除了竹简,还摊着几张画好的符纸。
看来白纾月在研究符阵。光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看上去就十分认真。
小木子看着这一幕,犹豫了一下,轻轻叩了叩门扉。
白纾月微微一怔,回过神来,见是小木子站在那儿。她将手中的竹简轻轻卷拢,搁在案角,道:“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吧。”
小木子推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内燃着一只小小的炭炉,炉火正旺,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回来了?”
“纾月姐,你看的是什么书啊?”
小木子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冷风,又飞快地将门掩上,搓了搓手走到炭炉边,在矮凳上坐下。
白纾月将竹简重新展开,指尖轻轻点着竹简上那些阵图记载,道:“这是卢师父留下来的一卷阵法书,名叫《洞玄八门阵解》。里面记载了如何利用地势走向与灵气流动来布置聚气阵的法门。我翻看了这几日,觉得其中的「四方八卦阵」颇为实用,便想着在书院内布上一座,让这里的灵气更充沛些,也好让在此读书修习的人受益。”
“哦?”
小木子凑上前去,目光刚一触及那些弯弯绕绕的阵纹轨迹,还有旁边密密麻麻的注解小字,就觉得两眼发黑,天旋地转。他赶紧往后仰了仰身子,苦着脸嘀咕这玩意儿简直比催命符还伤眼睛。
“这玩意儿看着就头疼,也就纾月姐你看得进去。”
白纾月将竹简卷好,搁回案角。
“小木子...”
屋内气氛微变。
小木子察言观色,立马换上一脸赞叹的表情.
“纾月姐真厉害!又会读书又会布阵,将来谁娶了你那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白纾月可没有被他这句马屁带跑,抬起那双清冷的眸子望着他。
“你今日去哪里了?”
“没……没去哪儿啊,就是在镇上转了转。”
小木子目光开始四处游移,抬头望着房梁。
白纾月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一汪不起波澜的秋水,映得人心无所遁形。
小木子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炭炉的火烤着他半边脸,热烘烘的,他却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一,二......”
“……好啦好啦,就是无聊,到街上闲逛了。”
白纾月轻轻叹了口气,那声犹如落花飘于雪地上。
“我不会生你的气。从前或许会,但如今不会了。”
“为什么?”
小木子闻言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白纾月抬起头来,望着他,目光中带上了少见的温和:“因为你救过我啊!那天在陈家,若不是你保护我,我恐怕已经死在祁观澜手下了。你救过我的命,我又怎会再因为小事而责怪你?”
小木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小事,小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我小木子别的不行,打架跑路最在行了!”
说话时语调都高昂了,显然被白纾月这番话哄得有些飘飘然。
白纾月望着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笑笑,戳戳他的鼻梁,缓缓道:“但我还是想劝你,多读些书。圣贤有言:‘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你天资聪颖,根骨也不差,若能静下心来读几卷书,将一身邪性磨去,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若是一直这般浪荡下去,终究会吃大亏的。”
小木子听她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大道理,撇了撇嘴。
“又来了又来了……纾月姐,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啊,自由自在的,想干嘛就干嘛,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也不用背那些拗口的书。我觉得我这样活着挺好的。”
白纾月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来硬的是行不通了。
她沉吟了片刻,问道:“那你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肯静下心来读几页书?”
小木子闻言,眼睛一亮,仿佛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坐直了身子,开始掰着手指数起来:“要我读书也不是不行,首先,得给我弄一把好木剑,不用太好,削铁如泥就行。其次,我要一袋仙豆,这仙豆,那安度春会炼。再然后……再然后……”
他数着数着,声音渐渐慢了下来,最后一个手势停在了半空中,若有所思地道。
“再然后,如果能让我看看那个‘山运八宝盒’里的宝贝,我或许就愿意勉为其难地读上几页书了。”
“山运八宝盒?”
白纾月闻言,眉头微微蹙起,“那是什么东西?”
小木子得意地挑了挑眉:“这你别管。你就说,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你不告诉我这是什么,我怎么给你看。”
小木子嘿嘿一笑,凑近耳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道:“那是李咏梅的宝贝盒子!我上次路过她房间时,偷偷瞄见的,一个小木盒,盒面上刻着八卦纹路,瞧着就很不一般。我猜那里面一定装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纾月姐你跟她关系那么好,帮我去问问呗!”
白纾月听了他的话,立马沉下了脸,道:“这是人家的私物,我怎好去开口讨要。你这要求,未免有些无理取闹了。”
小木子见白纾月不为所动,便换了招数,伸出一根手指,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纾月姐你不知道,那盒子里可全是好东西!”
“......”
“我那天瞥见了一眼,里头有一块墨中泛金的石头,叫「文镇」,听说曾是前朝状元郎案头镇纸之物,浸透了百年书卷气,夜里会浮起纹,可厉害了。读书人放在身边,能定神魂、养文思。若是体虚者长期戴着,连气血都会慢慢温润起来呢!”
“......”
小木子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白纾月的表情,见她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那双眸子却在听到“能定神魂、养文思”时微微亮了一下。
小木子心中暗喜,最后故意放慢了语速,拖长了尾音。
“而且我还看见,盒子里有一颗五彩斑斓的蛇胆石,比鸽蛋还大一圈。”
蛇胆石,有很多种。
其中有一种五彩的石头,产自南方十万大山的瘴疠之地,乃是当年千年巨蟒每年蜕皮时,胆汁渗入身下的岩石之中,经年累月凝结而成的奇石。
此石通体温润,色彩斑斓,对于水形法术的修行之人有极大的助益。
佩戴之可清心明目,化解修行途中积攒的体毒。
若在结丹时将其研磨成粉,以灵泉水送服,更能稳固心神,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护道之物。
只是此石极为罕见,往往有价无市。
白纾月听到“蛇胆石”三个字时,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眸子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心中思绪翻涌:蛇胆石……我如今正处在结丹的边缘,体内灵气虽已充盈,但始终差了一层顿悟。若能得此石相助,结丹的把握至少能多出三成……
只是不知...
白纾月有些当心,自己这样寻李咏梅要东西,是不是有些不好。
小木子从她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丝心动,连忙趁热打铁道:“纾月姐!你跟李咏梅关系那么好,去问问她呗?她那个人瞧着也挺大方的,说不定就给你了呢!再说了,你跟独孤行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故意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白纾月一眼。
“你跟他关系那么近,将来总要在一起的吧?你要是能把境界提上去,对他也是好事啊!”
“小木子!休要胡说!我与独孤行之间清清白白,你再敢拿他来说事,我......”
“纾月姐就不要我,对吧。”
白纾月无语了,看来小木子真把自己的性子拿捏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