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子他们也很好奇,一时间,二人的目光全部都聚在独孤行的身上。
其实独孤行自己也不甚明了。
“是心湖下的剑气虚影告诉我的。”
“剑气虚影?”
独孤行只是笑了笑。
其实他练剑时,偶尔会沉入心湖深处,与师父留下的剑意虚影过招。那些虚影身上,有时会带着江尘的记忆碎片,像湖底散落的瓷片,偶尔被他拾起一两片。
螣岐还想再问,独孤行已经摆了摆手。
“先别管这个。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
螣岐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是有这么个人。不过……他应当已经死在葬龙埠了。”
独孤行眉头微皱:“龙小土应该不会死才对。”
“你怎知他没死?”
“直觉。”
螣岐只觉得这话毫无道理。葬龙埠内真龙残魂早已苏醒,潜入龙潭者皆死。龙小土虽是天才,被老祖宗的龙魂反噬,又怎能独活?
他冷笑,正要反驳。
独孤行先开了口:“不必争这个。我让你回去,是要你监视族中动静。若他们有攻打人界的打算,立刻飞剑传书给我。”
螣岐闻言,眼中怒火顿起。
“你这是要我像你们这些妖一样,背叛同族?我——”
螣岐话未说完,小木子突然眸光一冷。
下一刻。
螣岐心口树苗微微一颤,根须如万千细针齐扎血肉深处,疯狂搅动。心脏像被树根攥住,每跳一下,都痛得撕心裂肺。
“呃啊!”
螣岐在雪地里弓起身子,脖颈上的木纹伤口随之抽搐。他张大嘴,只发出破碎的喘息,身子不受控制地痉挛,双手拼命抓向胸口,却碰不到那株已扎根心脉的树苗。
痛楚一波接着一波,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绞碎。
“小木子!”
独孤行一声低喝,小木子这才停手。
螣岐瘫倒在雪中,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已是一片惨白,混着雪水的泪痕与汗水蜿蜒而下,看起来狼狈不堪。
独孤行轻叹:“我不是让你背叛同族。只是不想再见人族与蛟龙一族重演大战。你也该明白……战争,是要死很多人的。”
螣岐冷笑,“你们人族强占龙族土地……倒成了有理的一方?”
独孤行没有否认。
他只问:“你应,还是不应?”
山顶风雪依旧。
螣岐躺在雪里,望着这个人妖混血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你当真要投靠人族?”
“你在说什么?”
螣岐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他在独孤行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杀意。螣岐很清楚,若不点头,下一剑绝不会再偏半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我答应你。”
螣岐盯着独孤行。
独孤行沉默。
螣岐又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独孤行依旧不语,只是静静听着。
螣岐一字一字道:“我要你护送我出关。我虽贪生,却不想死在大隋人手里。在这荒山野岭里化作一堆黄土。”
独孤行看着他,目光中终于露出一丝赞许,缓缓道:“好。”
说完,独孤行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邬阿良。
“我?”
邬阿良瞪大眼睛,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错愕。
“兄弟,这玩笑可开不得!”
邬阿良连连摆手:“这种差事,我做不来。你可别难为我。”
独孤行故作诧异:“我记得白姑娘说过,你称自己出身剑气城,是顶天立地的剑客。怎么今日推三阻四,连这点胆量也没有?”
邬阿良老脸微红,辩道:“兄弟,你有所不知。若说斩妖除魔,我辈义不容辞,可你要我护送一头蛟龙回南妖,这事若传回剑气城,被我家邬先生知道,非打断我的腿不可。那老头子的脾性,你是没领教过,自然不知道他的厉害。”
“怎么又是邬先生?你很怕他?”
“当然,他可是我们剑气峡那边的老大剑仙!你没来过剑气峡,自然是不知道的了!”
独孤行点头,脸上却不动声色,转头对小木子道:“小木子,若是邬兄肯应下此事,往后在小镇,你便认他做大哥,事事听他吩咐。”
小木子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一听这话,顿时发飙。
“不成!我堂堂千年木精,怎能认这种憨货做老大?独孤行,你疯了!”
独孤行面色微沉,正色道:“抗议无效。你若不服,等回了镇子,我便领你去见白姑娘,让她来跟你说道说道。”
一提到白纾月,小木子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别老拿纾月姐压我……”
邬阿良倒不在意什么名头。他在小镇闲得太久,早就想找点事做。
独孤行见他神色松动,便拱手道:“邬兄弟,此事关乎人族安危。南妖若真有异动,边关百姓便要遭殃。你此去不但能护得一方平安,更能为剑气城探得南妖虚实。如此义举,传出去便是少年英雄,江湖上谁不敬你三分?日后提起剑气城邬阿良,谁不说一声‘少年仗剑,胸怀天下’?”
邬阿良对此似乎颇为受用,腰杆儿都不自觉挺直。
“那是自然!”
独孤行心里知道,像邬阿良这般初闯江湖的年轻人,谁心里没有一份仗剑天涯、行侠仗义的梦?所谓名士风流,多半只是顺水推舟,成人之美罢了。
“那你意下如何?”
“这个嘛……也罢!既然独孤兄弟如此看重,我又正好要回剑气城一趟,路途也算顺道,便捎他一程吧!”
见邬阿良终于应承下来,独孤行满心欢喜,紧蹙的眉心舒展开来。
他从腰间玉佩中取出几样物件:一张天聋地哑符,可隔绝窥探;十数张缩地符,能日行千里;一小罐上好的逆龙茶,清香凛冽,犹如龙涎;一把三尺长剑,斩妖除魔。
最后,他拍了拍腰间酒葫芦,倒出酒水,装上一壶佳酿,又拿出身上仅有的时令币,一并塞进邬阿良怀中,权当是送友礼。
“邬兄,山水有相逢,这壶酒,我酿了很久了,且留待出关之时,饮上一口,品尝一二。”
邬阿良也不矫情,将东西一一收好,唯独嗅着那茶香与酒香,眼神贼亮,嘿嘿笑道:“独孤兄弟,你这出手可真是阔绰,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这柄「三尺」名剑,你还是留着吧,我有「墨良」便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