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吵嚷之声瞬间消失,只剩一双双不可思议的眼睛。
宋风思虑片刻,还是追问道:“为何?”
后方的陈亦明也走上前来,递上天渊地图:“大王请看。”
“依理使所言,两国发兵强夺镇平、天安二郡,之后如何?此二郡紧邻安、理,若是夺回,安国定要发兵反击,重夺镇平郡。”
“彼时战端无休,我大钦疲于应对,完全处于被动,理国却可以安心坐守天安郡,无论钦安谁胜谁负,最终的赢家都是理国。”
说着,陈亦明环顾众人,面色阴沉:“理王以为我们都是酒囊饭袋,只知征战,不知谋划,辱我等太甚!”
宋风紧紧盯着地图,继续问道:“若理国不止夺取二郡,而是联合我们直捣黄龙,灭掉安国呢?”
“断无可能。”海杰接过话茬,沉声道:“哪怕理王真的蠢到这么做,哪怕二国联手真能灭安,北方的康国能够坐视不管吗?”
“康安之好已达数百年,二国早已休戚与共,疆土接壤,商贸互通,利益早已盘根错节。康国绝不愿失此强援。”
“故此。”海杰拔高音量,确保在座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楚:“我等必须舍弃理国这叶扁舟,转而登上康安这艘巨舰。”
“毕竟,无论国力还是战力,大钦远远不如其余六国,特别是鼎盛的康国。”
一席话语掷地有声,文臣纷纷点头,武将们想要反驳,却又深知其言之有理,默默不语。
“二位丞相所言不错。”正在此时,张潇也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国与理国身后的烈、定二国皆有往来。”
“自大钦平定以来,烈国名马不断流入我国,我们则是以威正茶叶回馈,虽只有一片狭窄谷道相邻,却已开山修路,为接下来的通商奠定基础。”
“定国自不必多言,大王曾亲往定国洽谈,早已引进五大真武村人才,效仿定国制度开创真武学堂,其规模直追真武学院。”
说着,张潇嘿嘿笑了一声:“而且,定国男寡女众,男女婚嫁非但没有彩礼,女方还得奉送大量嫁妆。相较之下,咱们大钦儿郎,在那边可是抢手货,多有定国女子远嫁而来。”
众人言语间,宋风细观地图,对此策已无疑虑。目光扫过,正在地图角落的“池”字上。
“池国呢?”
海杰呵呵一笑:“更不用担心。池国上下醉心长生之法,千百年来只有抵抗侵略,从不挑起战争,就算理国去求救,他们也不会管。”
“呵。”宋风闻言乐了:“这些国家,一个比一个怪异。”
说着询问道:“这么说,我得把理使砍了,遣使携带他的首级出访安国,表明立场。”
“大王不可。”陈亦明赶忙站出阻止:“两国邦交,不罪来使。大王可于明日再度召见理使,主动示弱,表明并无夺回失地之心,且看他如何反应。”
“不错。”张潇接话道:“若理使再度相劝,大王可以乱我国政之名将其驱逐回国。”
“得。”宋风耸了耸肩:“当游侠就让我耍无赖,奋起义军还让我耍无赖,如今都当钦王了,还是要耍无赖。”
海杰闻言轻笑一声:“舍一时颜面,定百年国策。这般‘无赖’,将来载入史册,亦不失为一桩美谈。”
宋风白了他一眼:“当初都说了让你当王……罢了罢了,继续饮酒!”
翌日。
礼官再度传唤,早已等候多时的杨林快步入殿,跪地叩首:“外臣杨林,拜见钦王殿下!”
“杨林呐。”王座之上的宋风似乎还没醒酒,话语间尽显疲惫:“理王兄的建议,孤考虑过了。”
后者闻言心中一动,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知殿下何日点兵?臣也好及早回禀吾王,以期两军呼应。”
“哎呀。”宋风无精打采的摆了摆手:“整天打打杀杀的做什么?孤征战半生,艰难登顶王位,总得享受一番不是?”
什么?杨林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殿下……”
“好了。”宋风根本不想听他讲什么,干脆打断:“失地嘛,过几年再去打回来也行,让将士们先休养几年。”
什么叫休养几年?战场上的将士才是兵,荒废于田野之间,哪怕休养一辈子也只是群农夫!
这点道理,他一名外交使者都懂,宋风这马背上的君主难道不懂?!
再说了,昨日的宋风还英明大度,连一名小小的太仆高谈阔论都能容忍,怎的今日就喊起“享受”了?传闻中的宋风绝非此等庸才,怕是故意作态。
纵有万千不满,杨林却不敢多言,深深躬了一礼:“殿下深谋远虑,体恤将士,外臣……钦佩之至。”
“嗯。”宋风好似大为受用,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既如此,杨爱卿请回吧,代本王向理王兄问好。”
“殿下。”见宋风下了逐客令,杨林赶忙说道:“吾王遣臣来此,首要便是恳请贵国出兵,护卫迎亲仪驾。若臣空手而回,恐难复王命。”
见宋风似乎有些不耐烦,杨林赶紧解释道:“助贵国夺回二郡,本是吾王美意,既然贵国自有规划,我等亦当遵从殿下之意。”
“然迎亲之事,万望殿下成全。吾王有言在先,但为迎娶公主,任何条件皆可商议。”
不向安国发兵,居然还要出兵?宋风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应,目光望向阶下海杰,后者也是满眼疑惑。
难道理王真是一往情深,并非图谋安国土地,真的只为迎娶玥瑶公主?
“敢问贵使。”见宋风沉默,海杰只得站出一步:“所需兵马,当真只为护卫仪驾?”
“当然!”杨林赶忙拱手:“海相明鉴,贵国锐士只需护卫吾王车驾,一路平安抵达玉京即可。无论婚事成否,沿途绝无战事,必保贵国将士毫发无伤。”
海杰揉了揉下巴:“那么……理王殿下到底想要多少大钦锐士呢?”
见终于有商讨余地,杨林暗松口气,也不敢多求:“吾王只道多多益善,具体之数,全凭贵国情势定夺。即便只出一队人马,外臣亦感盛情。”
见其言辞恳切,目光真挚,宋风试探着问道:“那便兴一个军团?”
“殿下英明!”杨林哪还会讨价还价,赶忙答应:“吾王若知殿下如此慷慨,必是欣喜万分!外臣即刻修书,回禀吾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