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渊的深度远超预期。
阳辰估算自己已向下垂直移动了不下三千丈，却仍看不到底部。
两侧的冰壁从深蓝变成了墨色，又变成了某种近乎透明的琉璃质地。
冰壁内部封存着无数细小的气泡和裂纹。
在龙灵鳞片散发的蓝光照耀下，如同凝固了亿万年的星图。
主人……快到了……龙灵的意念忽然清晰起来。
话音刚落。
下方的黑暗骤然被一道光撕裂。
那一道冷冽的青白色光芒。
好似极地夜空中的极光在地底凝结成形。
阳辰在光芒乍现的瞬间减速。
掌心在冰壁上一按，身形稳稳停在半空中。
云裳紧随其后，阴阳神国将两人同时笼罩。
他们低头望去。
冰渊的底部，一个巨大的空间在眼前展开。
空间被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冰壳穹顶笼罩。
穹顶呈半透明状。
青白色的光芒从穹顶内部透出，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穹顶之下，竟然是一片广袤的绿洲！
真正的绿洲。
草地、溪流、树木、花朵……
所有在霜寂大陆地表早已绝迹的生命形态，全部浓缩在这一方地下世界之中。
这里不是自然形成的。
阳辰的神魔之眼洞察穹顶的结构。
冰壳穹顶的每一寸表面，都刻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
比他在明光碑中见过的古神纹路更加古老、繁复。
那些纹路以从未见过的运转方式交织在一起。
共同维持着穹顶内部的平衡。
冰霜法则被隔绝在外。
混沌与秩序两种法则以微妙的比例调和。
最终孕育出了这片奇迹般的绿洲。
有人在这里布下了一座大阵。阳辰的声音中带着震撼，以冰霜法则为壳，以混沌、秩序法则为核，维持了……至少三万年。
龙灵从他腕间抬起头来。
口中那枚鳞片的蓝光亮到了极致。
它忽然张开嘴。
那枚鳞片从口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如同龙吟般的悠长鸣响。
低沉。
古老。
穿越了漫长岁月的回响。
与此同时。
绿洲深处，有一道声音在回应。
起初只是一声。
而后是两声、三声。
最后无数道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山呼海啸。
那些声音低沉而嘹亮。
带着某种古老族群特有的韵律和节奏。
在冰壳穹顶内部来回震荡。
与龙灵的龙吟交织在一起。
“轰隆隆——！”
地面开始震颤。
阳辰和云裳同时落地，落在绿洲边缘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他们的脚下，无数道暗蓝色的纹路从草地深处亮起。
不断向阳辰肩头的龙灵汇聚而来。
那些纹路中，似乎蕴含着与龙灵同源的波动。
绿洲深处，无数道高大的身影正在向他们快速围拢。
那些身影中，最快的一批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
他们身形修长，比寻常人族高得多。
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暗蓝色鳞片，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们的头顶生有弯曲的犄角。
眼眸是纯净的冰蓝色。
如同两块被极地寒风吹拂了千万年的冰晶，不带一丝杂质。
他们手中握持着长戟和弯刃。
每一柄兵器上都刻着古老的法则纹路。
外来者。
为首的那一道身影停在三十丈外。
他的身形比同类更加高大。
犄角的弧度更加凛冽。
鳞片上流动着更为繁复的银蓝色纹路。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就好像冰层开裂时发出的闷响，在绿洲上空久久回荡。
万年了，从未有外来者能踏入霜泣冰渊的的绿洲。他抬起手中的长戟，戟尖指向阳辰和云裳，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阳辰勉强保持呼吸平稳。
他的神魔之眼在暗中运转，扫过围拢而来的身影。
方才在冰渊中听到的回应声绝非虚妄。
此刻出现在视野中的霜寂遗民数量已经超过百人。
而绿洲深处，更多的身影正在汇聚。
他们的修为最低也是神皇一重。
其中几个为首者的气息深沉如同渊海，至少达到了神帝三重以上。
我们是循着一枚鳞片找过来的。阳辰没有隐瞒，也没有动武的意图。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向肩头的龙灵，这是我的同伴，它感应到了你们的气息，指引我们来到此处。
龙灵从肩头探出半个身子，与为首者的目光相接。
那枚暗蓝色的鳞片已经从绿洲上方飞回，落入了龙灵口中。
但它在穹顶引发的共鸣仍未完全消散。
龙灵周身的灰白色鳞片上泛着淡淡的蓝光。
与霜寂遗民的鳞片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呼应。
为首者盯着龙灵，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圣龙后裔？
他的声音陡然惊变，从冰冷的杀意变成了压抑的震颤。
在他身后，数十名神皇遗民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是一种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共鸣声，好似龙吟阵阵。
充满了近乎虔诚的狂热。
不可能。为首者神帝遗民向前踏出一步，长戟横在身前，圣龙后裔怎么可能与卑贱的人族同行？”
“你们究竟用什么手段控制了圣龙后裔？
阳辰闻言，眉头微皱。
对方的反应与他预想的不同。
不单单是被冒犯的敌意，却好像被侵犯了圣物的暴怒。
他正欲解释，但为首者已经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拿下他们！
话音落下。
数十道冰蓝色的法则锁链同时从地面射出。
每一道锁链都蕴含着神皇巅峰级别的冰霜法则。
阳辰在锁链逼近的瞬间身形一闪，将龙灵护在怀中。
与此同时，虚空幻影步连续发动，在锁链的缝隙间穿梭闪避。
云裳在同一时刻展开了阴阳神国。
黑白交织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在她和阳辰周围形成一道旋转的屏障。
阴之法则在极寒环境下被激发出更强的里拉。
与冰蓝色的锁链碰撞时，发出刺耳的嘶鸣。
等一下！阳辰不断闪避，沉声喝道，我们没有恶意！
但霜寂遗民们没有理会。
为首者的长戟已经刺到。
冰霜法则在戟尖压缩成一道极细的光线。
穿越阴阳神国的外围屏障。
直取阳辰的咽喉！
阳辰侧身闪避。
“锵——！”
戟尖擦过他的肩甲。
古神战甲表面浮现一道细密的冰裂纹路。
冷冽的寒气从裂纹中涌入，将他的左臂冻得僵直了一瞬。
云裳，退到我身后！
阳辰不再留手。
秩序天穹在身后展开。
金色的光芒领域将他和云裳笼罩其中。
混沌归元之气在掌心凝聚。
灰白色的气流与迎面涌来的冰霜法则碰撞。
在虚空中激起一团团爆裂的法则波纹。
但霜寂遗民的高手数量太多了。
第一批锁链被挡下。
第二批封住了秩序天穹的左右翼。
第三批从地面涌出，如同冰蓝色的藤蔓将金色领域的根基层层缠绕。
与此同时。
三名神帝级的霜寂遗民同时结印。
他们的冰雪法则在绿洲的地利环境下被放大了至少三成。
三道神帝级冰霜法则叠加在一起，将秩序天穹的边缘压得咯咯作响。
阳辰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自己的实力经过神庭试炼后虽有精进，但面对数十名神皇加三名神帝的围攻，依旧力有未逮。
巨大的差距摆在那里。
硬撼就是找死！
虚空幻影步连续发动，试图突围。
但每一次落点都被提前封死。
遗民们对这片绿洲的每一寸地面都了如指掌。
他们的战术配合行云流水。
如同演练了千万遍一样，根本不留任何破绽。
云裳的阴阳神国在压力下渐渐收缩。
黑白交织的光芒被冰霜法则层层压制。
阴之法则还能勉强维持。
阳之法则在极寒环境下却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她的瞳孔中紫黑色纹路微微跳动了一下。
阴阳魂种在冰雪法则的共鸣刺激下又活跃了几分。
阳辰。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嘶哑，这些人的冰雪法则……与霜寂大陆的天地法则同源。”
“在这里，他们的力量几乎取之不尽。
阳辰暗骂一声。
道理他当然明白。
绿洲穹顶的古老阵法维持着整个生态系统的平衡。
也给了霜寂遗民近乎无限的法则补给。
在这种主场优势下，就算他把祖龙拳和混沌归元全部祭出来。
最多也只能带走两三个同级神帝。
然后……就会被剩下的几十个愤怒的遗民碾压成渣。
主人……龙灵的意念在他识海中响起，让我来。
阳辰的身体微微一顿，你说什么？
让我来。龙灵忽然从他肩头飞起，圆滚滚的身体悬停在阳辰面前。
灰白色的鳞片表面浮现出一道道与霜寂遗民身上完全相同的银蓝色纹路。
金色竖瞳中，有一团灰白色的光芒正在深处燃烧。
那是混沌本源被血脉记忆激活后的征兆。
那些人的力量……我认得。龙灵的意念颤抖着，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
不等阳辰回应，龙灵已经张开嘴，发出了一声龙吟。
“吟……”
这一次的龙吟比之前在穹顶引发的共鸣更加嘹亮。
那道声音从龙灵的胸腔深处爆发出来。
裹挟着古老血脉觉醒后的威严。
好似百万年前一头上古圣龙站在极地之巅。
俯瞰整片大陆。
“轰——！”
龙吟穿透了霜寂遗民的身体和灵魂。
为首者的长戟在半空中骤然停滞。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片刻后，所有遗民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攻势。
那些冰蓝色的法则锁链在半空中崩解为细碎的光点。
好似被春风融化的霜花。
他们转过身来，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龙灵悬停在空中的身影。
这是……圣龙大人的血脉……为首者声音震颤不止，这是圣龙大人的血脉，不会错的。
他松开长戟。
那柄蕴含着神帝级力量的长戟落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他身后，所有遗民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松开兵器。
单膝跪地。
将右手按在胸口的鳞片上。
为首者最后一个跪下。
他的头颅低垂，犄角的尖端几乎触到地面，声音沙哑而虔诚：
守冰人第三十六代大长老冰痕，率全族子弟，恭迎圣龙后裔归来。
龙灵悬在半空中，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它求救般回头看了阳辰一眼。
随即又转回去。
盯着那个跪在面前的银蓝色身影。
龙灵的小脑袋里一万个念头在转。
不知如何应对。
这时，阳辰暗中传信：“稳住！”
起来吧。龙灵深吸一口气，带上一种威严的余韵：好好说话，不要跪着。
大长老冰痕缓缓抬起头。
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激动、敬畏、如释重负……
他站起身。
身后的数百名遗民也同步站起。
动作整齐划一。
请随我来。冰痕侧身让开道路，长戟被两名遗民恭敬地拾起，三万年了，圣龙大人，我们终于等到了您。
龙灵缩回阳辰的肩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得意：
主人……我刚才是不是特别厉害？
阳辰不着痕迹地拍了拍它的脑袋，嘴唇微动：
回去给你加餐。
云裳收了阴阳神国。
她的面色比方才缓和了几分，但瞳孔中紫黑色的纹路仍缓缓流转。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阳辰一眼。
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危机暂时解除，但真相远未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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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辰几人跟随冰痕穿过绿洲。
绿洲的规模远超阳辰从穹顶俯瞰时的估算。
他们走过至少数百里长的草地，经过数片小型湖泊和溪流。
沿途看到数百座用冰晶和岩石搭建的房屋。
那些房屋的造型古朴而雄浑。
每一座房屋的外墙上都镶嵌着银蓝色的法则纹路。
与穹顶和兵器上的纹路同款同源。
遗民们从房屋中走出，在道路两旁安静地注视着阳辰一行。
他们的目光大部分落在龙灵身上。
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专注。
有几个年幼的孩子想要靠近，被长者轻轻拉住手腕，退了回去。
冰痕将他们引至绿洲中央一座最恢弘的冰晶大殿前。
大殿以整块万年玄冰雕琢而成。
表面没有任何拼接的缝隙。
殿门上方嵌着一幅巨大的浮雕。
一条身形盘绕的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