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有些强迫症般的清理动作,能让她沸腾的大脑强制冷却。
“那老狐狸挑在这个时间点发难,甚至都没给自己留退路。”徐墨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着太阳穴,那里正因为残留的神经毒素突突直跳。
“她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叶雨馨把脏了的湿巾揉成一团,眼神变得比窗外的夜色更冷,“爷爷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是个只会养花弄草的闲散姑姑。现在爷爷‘倒’了,她要是没动静,我反而觉得奇怪。”
这不仅是夺权,这是某种积压了半辈子的怨毒宣泄。
黑色的迈巴赫并没有减速,直接撞断了叶氏集团总部地库的升降杆。
保安刚想冲上来呵斥,却在看清那个满身硝烟味、眼神如狼般凶狠的女人后,硬生生把哨子咽了回去。
顶层会议室,气氛凝固如冰。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叶家的旁支元老和集团高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的雪茄味和更隐晦的焦躁不安。
叶青坐在原本属于叶正林的主位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绒旗袍,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颗粒饱满,衬得她保养得宜的脸庞格外雍容。
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各位都看到了。”
叶青修长的手指按在一份文件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并没有大吼大叫,语调甚至称得上轻柔,“这是精神鉴定中心加急出具的报告。父亲他……已经患有严重的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多年。也就是说,他之前指定的所谓继承人,以及那些关于‘家主’的任命,在法律上都是无效的。”
底下一片哗然。
几位元老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先开口。
谁都知道这份报告是假的,但叶正林进了IcU是真,叶青现在掌控了老宅卫队也是真。
“至于雨馨那丫头……”叶青叹了口气,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她在外这么多年,早就沾染了太多不干不净的习气。这次更是把家族名誉拖进了泥潭。为了保全叶氏的股价,我提议,暂时冻结她名下所有的股权和……”
“砰!”
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 violently 踹开,巨大的声响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晃了晃。
叶雨馨大步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战术背心还没换,工装裤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泥点,与这间金碧辉煌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但她身上那股刚从修罗场爬出来的煞气,却让在场所有穿西装打领带的精英瞬间感到呼吸困难。
徐墨辰跟在她身后,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里却随意地把玩着那个从莫思诚那里夺来的加密U盘。
“姑姑这出戏唱得不错。”叶雨馨走到桌前,随手抓起那份所谓的“精神鉴定书”,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在那光洁的桌面上撕了个粉碎。
“叶雨馨!这里是董事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叶青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
“撒野?”叶雨馨冷笑一声,将那枚加密U盘和一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狠狠甩在桌面上。
照片像雪片一样滑落到各位董事面前——莫思诚被捕时的狼狈、叶家地下实验室触目惊心的活体数据、以及叶青与海外基金会的资金往来记录。
“看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撒野。”叶雨馨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莫思诚已经吐口了,供词里详细记录了你是如何配合他在叶氏洗钱的。姑姑,你以为把他卖了就能独善其身?他的嘴,可比你想的要松得多。”
会议室内瞬间炸开了锅。
元老们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脸色骤变。
洗钱和人体实验,这可是要把整个集团送上断头台的罪名。
叶青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她既然敢发动政变,自然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这些都是伪造的!”叶青尖叫道,声音有些变调,“就算莫思诚被抓了又怎样?我是叶家合法的代理人!按照家规,继承人品行不端,我有权启动罢免程序!各位叔伯,难道你们要看着叶家的基业毁在这个疯丫头手里?”
几个一直被叶青拉拢的元老开始动摇,眼神闪烁地交换着意见。
就在局面即将陷入僵持时,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集团首席律师张律师,突然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往前走了一步。
“咳,打断一下。”
张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密封已久的文件袋,牛皮纸已经有些泛黄。
他没有看叶青,而是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靠在门边、似乎随时会晕倒却依然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徐墨辰。
徐墨辰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根据叶老太爷——也就是叶正林父亲生前立下的‘宗法协议’补充条款,”张律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若家族出现重大动荡或继承权争议,将自动触发‘联姻熔断机制’。”
“什么意思?”叶青心里咯噔一下。
“意思就是,”张律师展开文件,展示出末尾那枚鲜红的私章,“除非第一顺位继承人叶雨馨小姐,在四十八小时内与徐氏家族现任家主完成合法的婚姻登记,实现两大家族的资产捆绑。否则,叶家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和流动资金,将依据协议,自动无偿划归徐氏名下的慈善信托基金管理,以防止资产流失。”
全场死寂。
这是一道绝杀令。
要么叶雨馨掌权并联姻,要么大家一起破产,钱全归徐家管。
“荒谬!这绝对是伪造的!”叶青失控地拍着桌子,“二十年前的协议?那时候徐墨辰才几岁?怎么可能指定他是联姻对象?”
“二十年前徐家给叶家注资救命时,这就是抵押条件。”徐墨辰终于开口了。
他慢慢走到叶雨馨身边,虽然身体虚弱,但看向叶青的眼神却带着一种看跳梁小丑的悲悯,“还有,叶女士,你似乎忘了一件事。表决权是看股份的。”
他打了个响指。
会议室的大屏幕突然亮起,原本分散在几十个散户账户里的叶氏股份,在短短几秒钟内,全部变更为“徐氏资本”代持。
数字最终定格在:30%。
加上叶雨馨手中原本持有的股份,在这个会议室里,他们拥有了绝对的控股权。
“就在刚才我想吐的时候,顺手在二级市场上扫了点货。”徐墨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帕,捂着嘴轻咳了两声,眉宇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倦意,“现在,作为最大股东,我提议罢免叶青女士在集团的一切职务。谁赞成,谁反对?”
那一刻,徐墨辰身上那种纨绔子弟的伪装彻底撕裂,露出底下属于资本大鳄的獠牙。
元老们瞬间倒戈,纷纷举手赞成。
大势已去,没人会为了一个注定失败的篡位者去得罪两大家族的联手。
叶青跌坐在椅子上,精致的妆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她看着并肩站立的叶雨馨和徐墨辰,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刺耳的尖笑。
“哈哈哈哈……联姻?熔断?”叶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扶着桌子站起来,眼神怨毒地盯着叶雨馨,“你们以为这就赢了?你们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宿命?”
“你疯够了没有?”叶雨馨皱眉,对外面的保安挥了挥手。
“慢着!”叶青从手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信纸,狠狠拍在桌上,“叶雨馨,你真以为你母亲当年的车祸是意外?你真以为你和徐墨辰的结合是天作之合?”
叶雨馨瞳孔猛地一缩。母亲的死,是她心里永远的刺。
“那根本不是意外!”叶青指着徐墨辰,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那是家族为了掩盖丑闻的灭口!因为你母亲当年发现了一份绝密报告——叶家和徐家的直系血脉中,存在一种极罕见的‘基因互斥缺陷’。你们结合生下的后代,存活率不到千分之一,而且会诱发母体致命的排异反应!”
徐墨辰握着U盘的手指瞬间僵硬。
“这份报告,并不是唯一的孤本。”叶青看着两人僵硬的表情,脸上露出报复后的快意,“原本我是想带进棺材里的。但既然你们逼我……哼,真正的原始数据,现在就在‘第二顺位’继承人手里。叶雨馨,你以为你是唯一的继承人?你父亲当年的风流债,可不止那一笔。”
“那个‘第二顺位’是谁?”叶雨馨上前一步,揪住叶青的衣领,声音冷得掉渣。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叶青没有挣扎,只是诡异地笑着,“他一直在看着你们,就像看着两只在网中挣扎的苍蝇。”
保安终于冲进来,将还在狂笑的叶青拖了出去。
会议室重新恢复了安静,但那种胜利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
空气中仿佛漂浮着无数看不见的尘埃,每一粒都沉重得让人窒息。
徐墨辰看着叶雨馨紧绷的侧脸,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手抬到半空却又停住。
那所谓的“基因互斥”,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横亘在两人刚刚建立起的信任与依赖之间。
就在这时,徐墨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短信,而是一个陌生的定位坐标。
那个坐标指向京郊的一片废墟——那是徐家早在十年前就被大火烧毁的老宅遗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