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让徐彦辉没有想到的是,当徐彦辉说起霍继国的遗嘱时,霍余梅竟然出奇地冷静,并没有想象中的情绪失控。
徐彦辉一脸的不敢置信,怔怔地看着她。
“你知道?”
霍余梅擦了把眼泪,默默地点了点头。
“虽然大哥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起过遗嘱的事情,但是我从小就跟在他身边,怎么可能不懂他的心思?”
看着一脸诧异的徐彦辉,霍余梅无奈地叹了口气,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唉,你只知道大哥是运气不好才得的癌症,但是你不知道他就算不得这个病,其实生命的期限也早就开始倒计时了···”
在徐彦辉的无比震惊中,霍余梅慢慢地给他讲述了霍继国那些他鲜为人知的过往···
作为最早一批参加越战的老兵,尤其还是侦察连的尖兵,霍继国虽然侥幸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了,但是却负伤很严重。
最为致命的,应该就是残存在脑袋里的弹片,以当时的医疗技术,根本就没有办法取出来···
尖兵,放到古代叫斥候,是走在部队最前沿的兵种,阵亡和负伤的概率通常都是最高的···
后来霍氏集团发展的越来越强大,医疗技术也飞速进步,可是拖延的时间太长,就连国内最顶尖的医院都对残留的弹片无能为力,因为很多已经发生了移位,甚至都已经深深的嵌入到了大脑内部···
“其实大哥早就对自己的身体做出过评估了,不管有没有这个癌症,他的生命也都该走到尽头了,所以才会这么火急火燎地来山东寻找他的亲人。”
听到这里,徐彦辉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霍余梅当年会这么突然的出现在李富丽面前了。
找到李富丽,并且最大程度铲除一切对她不利的因素和安全隐患,这是霍继国想在生命终结之前为自己的亲妹妹做点什么···
其实徐彦辉很多时候也在怀疑过,霍继国和霍氏集团出现的太过突兀,因为这跟他的生活完全就不应该在同一个位面里面。
但是现在看来,所有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因为霍继国的时间确实太少了···
仔细回想从霍继国和霍余梅出现的第一天到现在,所有的疑惑和不解都变得似乎很合情合理。
“梅姐,真得不通知嫂子和小鲁?”
霍余梅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了解嫂子这个人,她跟大哥相濡以沫这么多年,虽然温和淡雅,但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大哥既然能把她支走,其实她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徐彦辉百思不得其解,按照中国传统的风俗和道义来讲,在霍继国人生的最后时刻,最应该陪在他身边的应该是他的妻子程晓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更应该回来陪着大哥走完这最后的时光···”
“我还没说完,”
霍余梅直接打断了徐彦辉的话,从他怀抱里离开,缓缓地起身站在了窗前。
医院的窗户都是封死的,只留了一个很小的缝隙。
窗外也谈不上什么景物,霍余梅也许只是想舒缓一下凄凉的内心。
“嫂子娘家早就没人了,她父母早亡,哥哥是牺牲在战场上的烈士,嫁给大哥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回过老家。我和大哥没日没夜创业的时候,她一直都在家里照顾孩子,早就没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
徐彦辉皱了皱眉头,程晓雅的生活轨迹其实就是绝大多数家庭妇女的缩影,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随着小鲁和佳佳的成长,她的心境也逐渐发生了变化。自从大哥确诊以来,在大哥的影响下,她好像也把生死看得很淡。从她陪着小鲁出国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就算大哥真得走了,她也不会回来的···”
从霍余梅的话里,徐彦辉好像听出了非同寻常的东西···
“那···”
徐彦辉是个想象力非常丰富的人,本身他身边就有这么多的女人,自然就把问题的侧重点放到了程晓雅、霍余梅和霍继国三个人的关系上面。
霍余梅凄楚地笑笑,转身又坐回到了他的身边。
“你想说什么?是不是在怀疑嫂子和大哥的夫妻感情?”
诚然,女王的智商也是非常妖孽的,早就猜到了徐彦辉在纠结什么。
徐彦辉只能是坦诚地承认,在霍余梅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智商仿佛无所遁形。
“虽然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但是站在一个普通女人的角度来考虑,我要是程晓雅,我也质疑你和大哥。这不是心胸狭窄,也不是思想龌龊,而是人性中最脆弱的自然规律。”
霍余梅再一次挽住了徐彦辉的胳膊,把脑袋轻轻地枕在他的肩膀上。
“嫂子同样也有这样的质疑,虽然她从来都没有说过,但是我能感受得到。毕竟这么多年了,她陪在大哥身边的时间远不及我的十分之一,换做是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徐彦辉沉默了。
老话说,男人要陪,女人要养,可是对于程晓雅来说,霍继国给了她一个家,一个富足的生活,但是感情能给多少,这就不知道了。
霍继国自己也说过,当年娶程晓雅是因为战友临终前的嘱托,他确实也做到了这辈子就只有她一个女人,对于一个如此富有的人来说,这非常难得。
但是人的精神世界是约束不住的,名义上他和霍余梅是兄妹,但是能瞒得住外人,却未必能瞒得住程晓雅···
“在来北京之前,大哥已经把他所有的股份都转给嫂子了,作为她和小鲁未来的生活基金。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嫂子应该就已经意识到了,也许她跟大哥这辈子的缘分已经尽了···”
扭头看着不远处的肃穆沉闷的重症监护室,徐彦辉的胸口仿佛被堵了什么东西一样,有点喘不过气来。
霍继国和程晓雅的婚姻是他理解不了的。
在他的认知里,既然能成为夫妻,那就应该荣辱与共,就像他和段丽,虽然段丽已经去世,但是在徐彦辉的心里,始终都坚定不移地把她当做是自己这辈子的妻子和亲人,而且永远都不会动摇。
跟段丽比起来,程晓雅的出走美国就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徐彦辉没有再说话,感受着身边的霍余梅的身子在轻轻地颤抖。
他早就预料到了,霍继国离开的这一天,对霍余梅来说,绝对是个灭顶的打击。
但是生老病死是谁也无法抗拒的,这一天,终于还是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