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远端起酒杯敬了太后一下:“我不愿意让娘娘为难,这道懿旨,如果娘娘觉得不妥当,我再想别的办法。”
太后听了这句话,突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像是心里头某块地方被什么东西妥帖地熨平了,舒展开来。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跟顾洲远碰了一下,说:“哀家也吃你的喝你的这么久了,别说是下一道懿旨,就算你要哀家帮你骂街,哀家也是肯的。”
“懿旨的事,哀家来办。”
顾洲远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也带着一种被理解之后的温暖。
他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敬了太后一口:“多谢娘娘。”
太后微笑道:“要说谢谢,是哀家要谢谢你才是。”
顾洲远也跟着笑了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开口道:“正好今儿个人齐,我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商量。”
刘氏疑惑道:“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顾洲远靠在椅背上,清了清嗓子:“我想盖座新宅子。”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刘氏更加搞不懂了:“盖新宅子?咱这宅子不就是新的吗?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盖新宅子了?”
顾洲远还没开口,苏汐月已经抢先替他答了:“婶子,现在的宅子只勉强够用,等以后云澜姐姐进门,还要添些丫鬟婆子服侍她,那时候再盖可就来不及了。”
“这还没算将来生宝宝……呜呜呜……”
她话还没说完,赵云澜已经红着脸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又羞又急地低声道:“死丫头,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再胡说八道我把你那份小龙虾全吃了!”
刘氏笑得见牙不见眼,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这座二进院的宅子,当初盖的时候觉得宽敞得不得了,可如今家里人口越来越多,确实显得有些局促了。
她点了点头,又问顾洲远:“那你打算盖多大的?”
顾洲远伸出七根手指。
刘氏愣了一下:“七间?”
“七进。”顾洲远纠正道。
院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这回安静的时间比方才更长,院子角落蟋蟀的叫声显得尤其响亮。
过了好一会儿,二婶孙氏才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惊叹:“七进?那得是多大的宅子啊?怕不是比县衙还要气派了?”
“县衙算什么?”汪氏叫道,“小远可是王爷呀!”
“三婶说的对,”苏汐月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远哥要盖的是镇北王府,中路七进,配东西跨院、花园、典簿所、承奉司、护卫营房,那可不是县衙能比的!”
孙氏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饭碗差点没端稳,连忙放下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那得占多大一片地啊?咱村上有这么大的地方吗?”
“地方有的是。”顾得地开口,“咱村周围有的是空地,往东边那片坡地延伸出去,别说七进,就是当跑马场也够用。”
顾老太太一直没说话,坐在桌子那头,手里端着一碗米酒,小口小口地抿着。
听到这里,她才放下碗,满面红光道:“小远啊,阿奶早就想跟你提这个事了。”
“你如今是王爷了,住的宅子不能太寒碜,不光是你自己的脸面,也是咱大同村的脸面,更是北境百姓的脸面。”
老太太现在这日子过得就像是在梦里一般,谁能想到有生之年家里竟能出个王爷?
顾洲远笑道:“阿奶都这么说了,那咱就盖,该最大最气派的。”
太后坐在一旁,一直含笑听着,这时也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宅子盖好了,哀家能不能在东跨院要一间向阳的屋子?哀家年纪大了,怕潮,喜欢晒晒太阳。”
顾洲远笑道,“整个东跨院都给您留着,您想住哪间住哪间,想种花种花,想喝茶喝茶,住腻了再换一间,住到您满意为止。”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里带着一种悠然的神往,像是在想象那座还没开工的宅子建成之后的样子。
这时顾洲远又道:“不过娘娘您刚刚的话我有一点不赞同。”
“什么呀?”
“娘娘您哪里岁数大了?”顾洲远一本正经道,“您跟公主站在一块,便似那双生姐妹花一般。”
饶是太后见多识广,也被他这一记马屁给拍个正着,她佯嗔道:“休要胡言乱语,也不怕被人听了笑话。”
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被人夸年轻,尤其是从顾洲远嘴里说出来,那分量就更不一样了。
四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跑到顾洲远身边,拉着他的袖子连珠炮似的问了起来:
“三哥三哥,宅子里有没有花园?花园里挖不挖池塘?池塘里养不养鱼?能不能在池塘边上盖一座亭子?夏天可以在亭子里乘凉吃西瓜那种!”
“有,挖,养,盖。”顾洲远被他摇得东倒西歪,笑着一个一个回答他的问题,“花园要大,池塘要深,鱼要养锦鲤,亭子要盖带美人靠的,行了吧?”
“还要种桂花树!”苏汐月补充道,“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桂花香,可以做桂花糕、酿桂花酒!”
“种,种两棵,一棵金桂一棵银桂,行了吧?”
赵云澜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掩着嘴笑了。
这就是人间烟火气呀,母后跟自己一直生活在深宫里,最最向往的就是这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