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莉特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了一道缝，一束光从缝隙里挤进来。
她皱着眉往枕头里埋了埋。
后颈蹭到一片温热的，微微起伏的触感。
她愣了一下，然后这才想起来。
昨天她跟沐言熙翻云覆雨……
沐言熙的手臂环在她腰。
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手指微微蜷着，像抓着什么不肯松开。
他的呼吸很轻，埋在她头发里的脸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
薇尔莉特试着动了动，他的手臂立刻收紧了。
她叹了口气，放弃挣扎。
这少年怎么力气这么大了？
床头的电子表显示时间七点半。
楼下已经隐约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
还有慕纯卿说话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听不真切。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发绳。
沐言熙在这时候醒了。
他没有动，只是睁开眼，看着她伸手去够东西时肩膀绷出的弧度。
“老婆，早。”他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薇尔莉特没回头，把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早。”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后颈露出来的那截皮肤。
凉的，带着植物特有的微湿触感。
薇尔莉特缩了一下脖子。
他立刻就把手收回去，安安静静地躺着。
看她下床。
看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睡衣。
看她走进盥洗室。
门关上的时候。
他把脸埋进她枕过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气。
沐言熙脸上浮现陶醉迷恋的红晕，喃喃自语道：
“老婆…好好闻…”
洗漱完，薇尔莉特喊了沐言熙一声。
“下楼，我们去吃饭。”
“嗯！”
沐言熙跟在她身后，隔了两级台阶，不远不近。
餐厅里的声音在他们出现在楼梯口的一瞬间安静了。
慕纯卿最先抬起头。
他正把一碟煎蛋往桌上放，手还悬在半空。
看见薇尔莉特的时候嘴角刚翘起来。
然后视线落在她身后那个人身上，笑容就卡在了那里。
他的目光从沐言熙脸上滑到他敞开的领口，再滑到他颈侧。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红痕，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像被什么细软的东西蹭过。
慕纯卿的喉结滚了一下，把煎蛋碟子“啪”地搁在桌上。
薄奕辰坐在餐桌最靠里的位置。
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营养液。
他没喝，只是用手指捏着碗沿，慢慢转。
听见脚步声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又低下去，像是没什么好看的。
但他转碗的动作停了。
枢寒尔靠在窗边，手里端着杯咖啡，姿态懒散得像没骨头。
他看见薇尔莉特的时候挑了一下眉，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沐言熙身上，停了两秒。
“早啊。”他说，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在品什么。
薇尔莉特“嗯”了一声。
在餐桌边坐下。
沐言熙很自然地跟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落座，膝盖碰着她的，没挪开。
他的目光一直粘在薇尔莉特身上。
老婆…真好看。
慕纯卿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绕过长桌，在薇尔莉特另一边坐下。
把一碟点心推到她面前：
“殿下，吃这个，新鲜，刚做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刻意的柔软，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薇尔莉特说了声谢谢，拿起一块。
沐言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然后伸手从碟子里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慕纯卿的眉毛拧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薄奕辰终于抬起头了。
他的目光越过餐桌，落在薇尔莉特颈侧。
那里有一小片皮肤被领口遮着，只露出一点边缘。
颜色比周围的要深一些。
但是懂得都懂。
发生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那刺鼻的信息素味道，他们都闻得到。
薄奕辰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面前那碗营养液一饮而尽。
碗底磕在桌上发出很闷的一声响。
“吃完了。”他说，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我去洗碗。”
薇尔莉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薄奕辰背对着她站着，肩膀绷得很紧，门在他身后关上，震得门框上的挂饰晃了两晃。
枢寒尔在窗边轻笑了一声。
他把咖啡杯放下，慢悠悠地走到餐桌边，没坐，只是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沐言熙。
“睡得好吗？”他轻声询问，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沐言熙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枢寒尔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薇尔莉特脸上。
又从薇尔莉特脸上移回他脸上，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不理我？”枢寒尔拍了拍沐言熙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那只手在肩上停了一瞬，指节微微用力。
沐言熙没躲，只是偏了一下头，看着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那些藏在发尾的藤蔓悄悄探出来一根，尖尖的。
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像在试探，又像在警告。
枢寒尔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
“我出去一趟。”枢寒尔路过薇尔莉特的时候，手指在她发尾勾了一下，“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薇尔莉特把头发从他指间抽回来：“随便。”
“好。”他应得很痛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小公主，你今天这件衣服领口有点低。”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餐厅里安静下来。
慕纯卿坐在薇尔莉特旁边，手指捏着桌布的一角，反复揉搓。
他的耳朵尖红红的，嘴唇抿着，像憋着什么话。
“殿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紧。
“嗯？”
“你脖子…”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滚，“被虫子咬了吗？”
薇尔莉特下意识摸了摸领口。
沐言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很淡的，不易察觉的满足。
“嗯？”薇尔莉特讪讪一笑，“没有吧，不过或许有可能。”
慕纯卿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虫子咬的。
他的目光从她领口边缘掠过，看见那一片细密的，深浅不一的红痕。
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耳后，像被什么柔软的枝条抽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