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凡沉默片刻,扫了眼麓天宗长老,又看了看天道会众人,最后目光落回对方脸上,声音压得极低:“派个人过来听,免得被旁人听了去。”
雪祁门门主点头。
一名巅峰入微境长老越众而出,是雪祁门太上长老章迁,地位仅次于门主。
由他接咒语,既合规矩,也够分量。
黄方胤也微微颔首,两名麓天宗巅峰入微境长老上前半步,一左一右护在杨小凡身侧,半步之隔,足以拦下任何突袭。
四人几乎贴身而立。
章迁抬手布下领域屏障,无形光罩将四人笼罩在内,外界神识、耳力尽数被挡在三尺之外。
一千五百万买来的东西,怎能让旁人白听。
领域落下的刹那,章迁微微倾身,将耳朵凑到杨小凡嘴边。
近在咫尺,他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扫过耳廓,也能看见对方皮肤下天羽神衣一闪而过的微光。
显然也做好了防御,防备他骤然发难。
杨小凡开口了,声若蚊蚋,慢腾腾、黏糊糊,带着万般不情愿的憋屈,一字一顿送进他耳中:“我凭啥告诉你……脑子有问题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章迁浑身猛地一震。
不是被灵力冲击的震,是被这句话砸懵的震。
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肌肉从耳根开始抽搐。
先是嘴角扯出一道难以置信的弧度,随即眉梢狂跳,最后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像有东西要从皮肉下挣出来。
“杨小凡……你敢!”
他手掌倏地抬起,入微境灵力凝聚在掌缘,对着杨小凡头顶便要劈下。
麓天宗两位长老同时踏前半步,四掌齐出,半空架住他的手臂。
灵压从四人之间炸开,撞在领域屏障上,震得光罩嗡嗡作响。
“咒语我已经告诉你了。”杨小凡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脸上甚至浮着几分无辜的诧异,“长老这是要杀人灭口?”
章迁的手掌僵在半空。
五指张开,灵力在指尖吞吐不定,像五条毒蛇犹豫着要不要下口。
他盯着杨小凡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被冤枉了的理直气壮。
章迁喉结滚了又滚,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真的是咒语?
万一这些杂乱的音节里,藏着他听不懂的上古天道密文呢?
万一自己一怒之下杀了人,咒语就再也无从验证了呢?
一千五百万的代价,他赔不起。
领域屏障缓缓撤去。
章迁一言不发转身,走回雪祁门阵营。
脚步比来时沉了数倍,每一步落下,台面上的灵光都像是暗了一分。
“章长老,啥咒语啊?”台下人早就伸长了脖子,急不可耐。
章迁没答。
一千五百万买来的东西,凭什么白给旁人听?
等雪祁门从太初星挖够了元始青莲,再转手卖咒语,怎么也得两千万起步,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这笔账了。
“师父,我们走吧。”杨小凡转过身,对黄方胤道。
拍卖会还没结束,台上元始胎石还剩大半,可他不想留了。
黄方胤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疑问,只有了然。
他太了解这个徒弟了,每次闯完祸、挖完坑、把天捅个窟窿,第一反应永远是先撤。
麓天宗与天道会众人鱼贯退场。
身后,雪祁门、天元宗、金雷殿等宗门还留在原地,围着章迁七嘴八舌打探,章迁只是摇头。
一行人穿过长廊,踏入传送阵。
灵光从阵基腾起,将众人身影裹入流动的星光里,不怕再被人偷听。
“小凡,那咒语到底是什么?”一位鬓角花白的长老终于按捺不住。
事到如今,埋怨是谈不上的。
麓天宗这一年多得的好处,早已远超千万。
他们只是好奇,能让杨小凡从五千块元始胎石里百发百中的秘法,究竟是什么来头。
杨小凡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咒语?什么咒语?”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懵了”。
“就是你卖给雪祁门的那段啊!”另一位长老急了。
“你们想知道?”杨小凡笑得眯起眼。
“这等秘法太过珍贵,还是别说了!”好几位长老同时摆手,手摆得像风中蒲扇。
杨小凡捂着肚子,嘴角肌肉剧烈抽搐,不是痛,是憋笑。
从踏出拍卖场他就在憋,憋到现在,肚子都酸了。
“别啊,你们想知道,我告诉你们便是。”
“不可!隔墙有耳!”
一道声音从阵外传来,子国孟一步跨入阵中,周身入微气息如潮水般涌出。
他在泰石碑里坐了数千年,借闻道石终于冲破了卡了无数年的门槛,气息尚未来得及内敛,浑厚得像一面移动的城墙。
“让他说。”黄方胤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角细纹却微微弯着。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徒弟了。
一场拍卖会,坑残丹圣宗,坑垮天元宗,又坑了雪祁门一千五百万,现在,该揭谜底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杨小凡深吸一口气,收了笑意,正色一字一顿:“我凭啥告诉你……脑子有问题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传送阵里静了十息。
十息过后,轰然爆笑。
所有人同时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妙啊!实在是妙啊!”子国孟站都站不起来,蹲在地上冲杨小凡竖大拇指。
堂堂入微境长老,笑得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
而此刻的拍卖场,却是另一番光景。
章迁已经试了十七块元始胎石。
他蹲在地上,掌心贴石,嘴唇翕动,一遍遍念着那句 “咒语”。
一块,两块……十七块。
掌刀落下,碎石飞溅。
废石,废石,全是废石。
石皮在他脚边堆成一座黑色小丘,每一片碎石都像在咧着嘴嘲笑他。
围观人群从最初的期待,变成茫然,再变成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你不是有咒语吗?
杨小凡念了十块十中,你念了十七块连个影子都没有。
是咒语是假的,还是你念错了?
“章长老……”雪祁门门主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压得很低,可那丝颤抖谁都听得出来。
一千五百万星元晶,五百万还是借天元宗的,就换回来十七块废石?
“是不是……哪里不对?”
章迁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里却有东西在发颤。
不是泪,是憋屈。
堂堂巅峰入微境太上长老,此刻像个被夫子罚站的孩子。
“我也不知道……咒语,我一字不差念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木板。
“咒语是什么?”雪祁门门主走上前,附耳过去。
章迁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到最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听完,雪祁门门主的身体瞬间僵住,像一尊石像从脚底硬到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