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修士蹲在杨小凡刚摸过的元始胎石旁,依葫芦画瓢将掌心贴上石皮,嘴唇翕动着吐出一串含混音节。
没人听得懂,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懂。
可他念完了。
起身抱起元始胎石,走到台侧缴了二十万星元晶,掌刀猛地落下。
“咔嚓。”
石皮崩裂,一缕细如发丝的青莲荧光从石心窜出,虽弱,却在灵光下漾开一片绚烂紫霞。
“元始青莲!”
那人自己先失声叫了出来,尾音劈叉,劈砍的手势僵在半空,指尖直抖。
周围人群哗地围上来,几只手同时伸向青莲荧光,不是抢,是摸,要确认那是真的。
“果然是咒语!”昌月门门主一拳砸在掌心,骨节咔咔作响,“只有咒语能沟通元始青莲!你们看见没有!杨小凡念过的地方,换个人念也能中!”
这个逻辑像野火般瞬间烧遍高台。
没人去细想:为什么杨小凡十块十中,这人只中了一块。
他们只看见自己想看见的,咒语,真的存在。
那修士趁热打铁,又往杨小凡身边挤。
可这一次,麓天宗那位巅峰入微境长老横跨一步,手臂横拦在他面前,不言不语,像一堵墙。
修士悻悻退开,回远处继续挑石。
照旧蹲下、念咒、抱石、切开,废石。
再挑,再废。
连开五块,碎石堆了一地,半缕青莲荧光都无。
围观者跃跃欲试的手,又悄悄缩了回去。
“他只听清了那一段,别的不会。”抚仙门长老捻须摇头,“这说明咒语得配元始胎石,不是背几句就管用。”
这个解释比咒语本身更让人信服。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的贪婪压都压不住。
不是贪元始胎石,是贪咒语。
太初星矿脉绵延千里,若掌握了咒语,直接从万千废石里挑出藏有元始青莲的元始胎石,那不是发财,是占了一座取之不尽的星元晶石矿。
没人再买元始胎石了。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着杨小凡,目光像钉子似的盯在他身上。
杨小凡恍若未觉,照旧蹲下、念咒、挑石,一块接一块。
兜里星元晶花光了,便从麓天宗那边挪了几百万,黄方胤只说了两个字:“给他。”
星元晶像流水般淌出去,换回一堆黑漆漆的元始胎石。
各大宗门的半仙也没闲着。
金雷殿阔剑老者闭目凝神,半仙境神识硬生生撕开天地法则一角,捕到石心一丝微弱脉动,睁眼抱石切开,中了。
抚仙门、若央圣殿、黄方胤,各有斩获。
可即便是半仙,也做不到百发百中。
晋华宫宫主连挑七八块,只中了一块,脸色早已沉了下来。
而杨小凡面前,已经整整齐齐码了四十块元始胎石,像一座沉默的碑林。
他开始切割。
手起,掌落。
“咔嚓……”第一块,青莲荧光冲天。
“咔嚓……”第二块,青莲荧光再次亮起。
一道接一道青莲荧光接连窜起,每亮起一道,全场呼吸便停一瞬。
四十块元始胎石,四十道元始青莲。
无一落空。
天道会众人早已麻木,麓天宗长老看得眼皮直跳,台下有修士无力地坐倒在地,背贴着冰凉地面,不想再看。
天元宗众人脸色灰白如尸,丹圣宗长老的衣领早被冷汗浸透,凉飕飕的,没人动一下。
杨小凡没把四十道元始青莲全炼化,取出一只玉瓶,将元始青莲一缕缕封入。
玉瓶在灵光下泛着幽幽紫芒,像盛了一整瓶星辰。
“实不相瞒,”他收了玉瓶,抬眼扫过全场,“这段咒语,是我从一本上古残卷上得来。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他承认了。
天元真人瞳孔骤然一缩。
“杨小凡,你这话什么意思?”颗粒无收的宗门早就急了,声音里裹着焦躁与怨气,“你还打算把咒语公开不成?”
无数目光聚过来,探究、贪婪、戒备、跃跃欲试,各种情绪搅在一起。
杨小凡没接话,反倒负手望向远处一扇紧闭的窗,话锋一转:“诸位就不好奇,我哪来这么多星元晶?”
众人一愣。
这话像根针,扎进每个人心里。
拍卖会至今,杨小凡前前后后花了近两千万,麓天宗自家家底不过千万,根本填不上。
这笔巨额星元晶,从哪来的?
“杨小凡,少卖关子!”晋华宫宫主不耐开口。
催促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杨小凡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可眉头微蹙、嘴角下塌、眼底敛光的模样,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实话说了吧。这些星元晶,是我从断魂谷借的。半月之后,就得归还。”
话音落地,先是死寂,随即轰然炸开。
“断魂谷?!”若央圣殿长老眼睛瞪得滚圆,“那地方有进无出,你竟敢去借星元晶?”
断魂谷,连半仙都不敢轻踏的禁地。
杨小凡不仅进去了,还借出千万星元晶,这消息比五十道元始青莲还震撼。
天元真人眯起了眼。
他察觉出一丝不对,杨小凡为什么当众说这个秘密?
可他看不透。
杨小凡脸上只有无奈与焦灼,像被债期逼到悬崖边,不得不当众摊牌。
“你说这些做什么?难不成让我们也去断魂谷借?”有人追问。
杨小凡摇摇头,沉默片刻,像咬着牙做了个极艰难的决定。
“星元晶是借的,总得还。时间太紧,我愿将这段咒语卖给诸位。价高者得。”
“小凡!不可!”麓天宗几位长老同时冲上来拦在他身前,鬓角花白的长老一把攥住他手腕,“咒语绝不能卖!大不了麓天宗变卖产业替你还债!千万星元晶我们拿得出,可咒语一卖,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这话是真心的。
麓天宗近年接连拿下数座星球管辖权,再加北微星矿脉,凑千万不难。
可咒语的价值,单凭今日五十道元始青莲,就值五千万往上。
卖咒语,等于拿金矿换铜板。
其他宗门的眼睛却亮了。
“你当真要卖?”金雷殿云关春沉声确认。
“千真万确。”杨小凡一脸痛心疾首,对着麓天宗长老只是摇头,“师门帮我太多,我不能再欠人情了。”
这话合情合理。
谁都知道杨小凡的性子,天道会再难,也从没主动向麓天宗伸过手。
欠了债要自己还,脊梁硬,符合他一贯的行事。
“你打算卖多少?”
“价高者得。”杨小凡目光扫过全场,在天元宗包间顿了一瞬,语气冷了几分,“不过……天元宗,不得参与。”
天元宗几位长老豁然起身,椅腿刮地声尖利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