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蔡成说到“朝廷将惠民集团收归官商是朝廷的行为，而非惠民集团的行为”后，甄逸就知道自己的问题都问错了。
如果朝廷真的在惠民集团无过错，且真是“利国利民”的前提下，强制将其收归官商，经商日久的甄逸自然也知道，这是朝廷自己在破坏自己的立国之本，妥妥的亡国之兆。
而且，突然之间，甄逸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朝廷的官方行为与大汉各个商号的行为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不过，甄逸马上因为这个结论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是不是商号不仅可以自行其事，还可以不奉商署诏令？
“王爷，那商署就不能管治商号的行为了吗？”
“哈哈哈哈——”蔡成再次大笑出声。
“商署是做什么？它不仅要收商税，还要制定大汉的经商规范，净化大汉的商业环境，惩治经商中的各种不法行为。
“否则，大小商号各行其事，或囤货居奇、或借难生财、或欺行霸市、或以次充好、或四处行骗，或盘剥雇工……诸如此类，如若没人规范、没人管治，没有惩罚，大汉商道如何昌盛？”
刘备马上接口说道：
“王爷所言极是。在天网行动和除恶制霸行动时，就发现‘四年五灾’期间，有大量商号囤货居奇，然后借难生财。
“至于以次充好，欺行霸市等行为，这些年来也是屡见不鲜。其中就包括沧海商号、农家乐和天下商铺。”
蔡成对着刘备点了点头。
这些情况，他自然早就知道。
只是，由于沧海商号都被污染了，他一时之间，还没有找到更好的切入点，重新整治大汉的商业环境。
如今要成立的“惠民商业集团”，其实就是蔡成整治商业环境的切入点。
只是在这之前，他要等管笃巡视海军归来，看看海军的护商舰队，有没有参与到商号的不良行为中——这是他私下交待给管笃的任务。
如果护商舰队，甚至是整个海军都参与了，他肯定会重建海军。
其实蔡成也是很郁闷的。
如果不是他沉睡了五年，哪里会容得这些现象发生。
等他醒来，这些现象在大汉遍地开花，已经陷入法不责众之困局了。
既然已经不能在萌芽时便彻底斩断，那就创建一个切入点，然后来个彻底的大扫除。
对刘备点完头后，蔡成把目光转向甄逸。
“闻达公，面对这些奸商的种种不良行为，商署可有对策？”
“禀报王爷，商署几乎无策可施。”甄逸的脸色一下子就苦了下来。
“商署只是一个朝廷机构，在各州郡县，也只是一些税吏和管治集市的小吏。
“而要发现奸商的种种不良行为，不仅需要大量人手，还需要刑部的配合。”
蔡成哂然一笑。
“恐怕是沧海商号、农家乐、天下商铺也在其中，让商署不愿下手吧？”
蔡成话一出口，甄逸与刘备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这方面，恰恰刘备与甄逸商议过。不是商署制定不出对策，而是一旦出台这些对策，首先受损的，便是商署自己。
也正如王爷刚刚指出的，沧海商号、农家乐、天下商铺，都会损失很大的利益。
而这些利益，可都是要入国库的，亦是商署每年的政绩。
要想整治奸商，首先便要整治自己。这才是让刘备和甄逸头疼的地方。
正在刘备与甄逸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蔡成的问题时，蔡成却突然岔开话题。
“目前商署岁入占大汉岁入多少？”
“将近三成。”甄逸老老实实地回答。
蔡成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刘备、甄逸二人，说道：
“商署自身也在经商，或者说是在与天下众多商号争食，甚至可以说，商署本身便是大汉最大的奸商。
“让商署颁布惩治奸商的律条，便等于是在自己身上先切上几刀，无论是谁，恐怕都很难下手。”
刘备听了王爷如此善解人意之语，连连点头。
“可是，”蔡成话锋一转。“如果任由奸商横行，尤其是天下最大的奸商，乃是朝廷的商署，这对大汉朝廷的威望，对百姓的生活，对朝廷倡导的公序良俗，对天下的稳定性，有多大的破坏作用，玄德公与闻达公，应该也是清楚的吧？”
这还用问。
奸商横行的破坏性，任何人都清清楚楚。
为此，刘备还专门去内阁与丞相、阁老们商议过。
要整治奸商，首先便要从朝廷的岁入上剜下一大块肉，不要说户部、商署舍不得，就连内阁也舍不得。
谁知道连续三四年的总体风调雨顺，会不会再突然发生大的天灾？
如今整个大汉境内，修路架桥、筑坝通渠、治理黄土高原……大量的工程都在实施，处处都在花钱。
所以商署每年的岁入，就被内阁看成是应对各种灾难的根本。
如果动刀砍向这个“根本”，万一出现大规模的天灾，朝廷救赈不力，很容易出现天下大乱。
“我再提一个问题。”蔡成的脸上已经换成了亲和的微笑。
刘备、甄逸马上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打击奸商，真的会减少朝廷在商业上的岁入吗？”
这话直接就把刘备、甄逸二人给问住了。
不会减少吗？
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损失。
可这些话，他们又说不出口，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蔡成。
“奸商的存在，会不会让万千百姓尽可能地减少购买呢？”蔡成马上又提出一个新的问题。
刘备知道，这就是王爷的习惯。
当年在青州时，王爷就曾说过：答案就在问题中。
他总会通过连续的提问，让被问者从问题中找到答案。
所以，当蔡成说到“百姓尽可能减少购买”时，甄逸还没反应过来，刘备的目光却突然一凛。
对呀。
货品不好，假货过多，就连农家乐、天下商铺里都充斥着大量的劣质品，甚至是假货时，百姓会如何？
当然是能不买就不买了。
哪怕是买上一点，也只是生活所需下的无奈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