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让开口前,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好显得更庄重一些。
“吾知先秦时公孙鞅曾对孝公之问:何以治天下?
“公孙鞅先言之以仁德,再言之以王道,继言之以霸道,皆为孝公不喜。
“第四次见孝公,提出以法治天下,并献《治秦九策》,方得孝公青睐。
“而我大汉自武帝以来,摒弃各家,独尊儒术。
“以王爷所见,以儒学治天下如何?如若有缺,当以何家学说补之,甚至替之?”
边让?
蔡成听了他的名字后,内心马上就掀起涟漪,脑中关于边让的信息,瞬间涌现。。
边让,兖州陈留人,东汉末年的名士,少时便以辩才着称。在黄巾之乱爆发的那年,便被大将军何进征辟为将军府参军,后又晋为令使,且与孔融、王朗等名士交好。
他曾于中平六年,被任为九江郡守。
中平六年,也就是公元189年,公历391年,亦是蔡成奉旨从青州出兵平叛的那一年。
这一年,灵帝驾崩,十常侍杀大将军何进,袁绍率军屠戮皇宫,接着便是董卓进京,袁绍发《讨董倡议》……
这一年,护民军平定乌桓、羌胡之叛,取函谷、围京都,救陛下,逐吕布……
也是这一年,董卓麾下主力尽被歼灭于大河以北,蔡成入京,并在进城前立下“洛水三誓”。
大概是因为蔡成来到东汉的原因,当时被任命为九江太守的并不是边让,而是孔融。
大将军何进死后,便再无边让消息。
正史上,边让由于恃才傲物,轻慢曹操,结果不仅自己被曹操直接斩杀,还被曹操灭了全族。
今日看到边让,蔡成内心中一阵唏嘘。
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救了边让一命。否则,早在公元193年,也就是公历395年,边让就被曹操给斩杀了。
如今已是公历400年,边让竟然还能活着参与天下道场,让人无语。
世人皆赞边让之才,可从边让今日提问来看,却让蔡成大失所望。
很明显,这些年来,边让并没有认真研究大汉新制。
如果他研究了,自然不会提出这个问题。
大汉新制的根本,可不是哪家学说,而是后世的伟人思想。
或许不是他没研究,而是他研究了,却找不到大汉新制的根本所在。
不过,蔡成并没有打击边让,而是微笑着示意边让先坐下,然后才开口说道:
“以何学说治国,看的是学说与当前社会形态是否匹配。
“商时,天下之民尚未完全开化,亟需仁德教化。此时以仁德治国,自为上策。
“至周,周公平叛乱、佐成王、建周礼、封诸侯。因天下有千余诸侯之国,故老子提出对‘小国寡民’的治理之策,便是‘无为而治’,让民间自行发展。
“后老子之无为而治,演化为‘王道治国’,亦算是符合时宜。
“然平王东迁后,也就是史书上的春秋时期,世风日下,各诸侯间征战不休,礼崩乐坏。如此,方有孔圣游说各国,希望能‘克己复礼’。
“然孔圣为何游说一生而未果?皆因不合时宜也。
“既然尚有周王在,何必纷纷说秦齐?想必孔圣无须游说周王,周王亦是希望‘克己复礼’。
“然周王之‘克己复礼’,能平定天下欲望否?
“以孔圣之‘克己复礼’,何如能满足各诸侯国强大自身、扩张疆域之欲望?
“故而,此时出现了‘春秋五霸’,以霸道治天下,便成为了当时的主流。
“然而,霸者,必不可久。因无力称霸之小国,必绞尽脑汁、拼命钻营,希望自己能够称霸,从而也将导致天下大乱。
“晋之智氏,胁迫赵魏韩三氏,行的便是霸道。
“然三家亦想称霸,便合力灭了智氏,从此三家分晋,进入战国时期。
“为何称为战国?便是七雄之间纵横捭阖,皆为霸者。
“皆为霸,便无霸。自然是各行其事。
“同时,七雄在国内,亦无法行使霸道,因其要凝聚国力以应对其他六国。
“自此,霸道衰落。
“战国之初,李悝变法,惊醒世人。
“于是,百家学说尽出,百家争鸣不休,实则是在寻找战国时的治国之道。
“直到秦孝公纳公孙鞅之言,秦国开始变法,短短二十几年,便使得秦国国力提升为七国之最,此乃以法治国之效也。
“始皇帝‘灭六国、一四海’后,并未给天下休养生息之喘息之机,反而坚持商君之法,并急于继续增加国力。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与修建长城、修建郦山陵墓、修建大秦直道、修建灵渠等各种开天辟地的举措与众多大型工程一起来,民怨四起。
“与此同时,六国残余仍在,复国之梦未醒。如果始皇帝仍在,或可能压制住天下汹汹之势。
“然始皇帝驾崩于沙丘之后,陈胜、吴广便乘机起事,瞬间整个天下狼烟四起。
“也许有人认为,如若公子扶苏上位,或许还能缓和一些年。
“实则,此时之秦,无论是谁上位,恐怕都无法压制住六国复国之欲与天下汹汹之势。
“高祖立汉后,本打算郡县制与分封制并行。
“可尚未等高祖离世,天下各王纷起,一直延续到景帝时期平定‘七国之乱’,才算是削弱了天下诸王的实力,压制了天下诸王的野心。
“然,文景二帝推行的‘无为之治’,尽管给了天下万民休养生息之机,却国力不显。
“逢匈奴崛起于大漠,大汉边关压力日甚。
“故才有武帝弃‘无为而治’而寻求新的治国之道。
“儒家的‘三纲五常’,其根本上,就是对帝王权威的维护。哪怕武帝不‘独尊儒术’,其后世的帝王亦会选择‘独尊儒术’。
“而帝王之权威,是稳定天下的核心。故此才有‘君权神授’之说。
“儒家的‘三纲五常’及‘君权神授’之说,哪怕中间经历了短暂的王莽新朝,毕竟维持了大汉四百年的国祚,其功甚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