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醋?笑话!”上官筠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拔高了一个度,连带着肩膀都跟着耸了一下,“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我吃什么醋?”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屁股刚抬离床面又坐了回去——腿是软的。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顾不上细想,只能靠提高音量来撑住场面:“你跟谁吃饭,跟谁约会,跟谁传绯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删你微信,拉黑你电话,是因为我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攥着被单攥得指节泛白。
查煜泽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弯。他偏过头,假装看窗帘,又假装看地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她生气的样子实在太鲜活,脸颊鼓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太可爱了。
但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从凌晨折腾到现在,他们早饭没吃,中饭也没吃。他可以饿,她不行。
“好啦!”他收起笑,语气放软,“不吃醋。饿了没?我们去吃饭吧?”
“不吃!气饱了!”她别过脸去,下巴抬得高高的,下颌线绷出一道倔强的弧线。
他挑了挑眉,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又浮了上来。“哦——原来你是故意的,为了不请我吃饭。”
“查-煜-泽!”她转过头来,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声音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他是故意的。他当然是故意的。
她越生气他就越想逗她,看她炸毛的样子,看她瞪圆的眼睛,看她明明在意得不行却偏要装作满不在乎的倔强。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控制不住。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不大,闷在喉咙里,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然后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双手撑在床沿两侧,从下往上看着她。
这个视角不对。太近了,近到她的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胸口。他呼出的气息拂在她下巴上,痒痒的。
“上官筠。”他叫她。
她没应。
“如果我说我母胎solo二十五年,就为了找你,你信吗?”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她终于转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花言巧语!油嘴滑舌!油腔滑调!口蜜腹剑!花——”她的词汇库在这一刻见了底,卡在“花”字上,接不下去了。
“试试?”
她愣了一下。试试?试什么?试他的母胎solo是真是假?试他到底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这个人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她怎么可能给他好态度:“试你的大头鬼!在佛罗伦萨机场,就见你光天化日,跟北欧妹子当众表演!”
这话一说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瞬。多年了,她把这个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次想起来都更笃定一分——“他就是个渣男”。
如今脱口而出,流畅得像背了无数遍的课文。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看,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能记在心上,一直没放下。还说不是吃醋?”
他顿了顿,“不对,等等——你都知道是表演,怎么还在意着?还有,你看出我们是借位了?”
“借位?”她的眉心皱起来。
“不然呢?”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将她整个人圈在他和床头之间,目光逡巡着她的脸,从眉眼到鼻梁到嘴唇,像在确认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我没交过女朋友,也没kiss过。绝对符合你洁癖的要求。你要不要试试?”
“怎么可能?”她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了床头板。退无可退了。“网上你那么多的花边——”
“都是假的。”他的语气笃定。“你知道宋亦辰是我舅舅,一个是我外公娶了三任老婆才生了他。还有一个原因,我妈和我爸很早就结婚了,他们十九岁就生了我。”
“他们觉得挺骄傲的,总是沾沾自喜,也逼我早点结婚。但我早就认定你了,可找不到你,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伪装一个万花丛中过的人设,好争取更多的时间。”
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佛罗伦萨机场再见到你,你不知道我多高兴。但那时我以为美第奇那位是你男朋友,而回来不久,你跟那个张赫在一起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陈年旧账。
但她看见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解释太意外了,完全颠覆了她这些年对他所有的认知。
“那王婉呢?还有李颖?我可是亲眼——”她的话卡在半路。
“在你爸出事那天,我在医院看了医生的报告。安眠药是过量没错,但还有另外一种药物成分,这就很奇怪。”他的声音沉下来。
“为了验证我的疑惑,我让人查了一下。后来你哥陆续出事,我们俩对碰后,怀疑你叔叔有问题。对于王婉和李颖,你哥不方便出面,我则适合。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正好我的人设,也容易让她们放松警惕。”
“我哥没跟我说。”她的声音有点涩。
“我让他别说。”他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霸道。“女朋友我自己追。”
女朋友。他说女朋友。他凭什么这么笃定她会答应?她还没有原谅他——不对,她好像没什么需要原谅他的。
她忽然想起那晚。
杭城,酒店,她醒来发现他睡在旁边,什么都没穿。她吓得逃走了。她从来没有问过他真相。
“那晚我们——”她说不下去。
“你闹腾了很久,吐了很多,那房间根本没法住,只能再开房间,帮你清理,你是舒服地睡着了,我也累,总不能让我委屈吧,我当然也睡床上。”
他的目光坦荡,没有任何闪躲。“我们什么也没发生。”
她盯着他的眼睛,盯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心虚,没有闪躲,甚至没有小心翼翼——只有坦荡,像一片没有云的天空。
怕她不信,他举起右手,三指并拢。“我发誓,那晚我和你之间没有越过任何红线。今天所说也句句属实,如有半点骗你,天打雷劈,不得……”
“够了!”她伸手捂住他的嘴。她的手掌贴在他嘴唇上,他的呼吸扑在她掌心,温热的,潮湿的。
“你就不怕万一——”她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嘴上拿下来,没有松开,握在手心里。“没有万一。”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想抽手,抽不动。
“上官筠。”他叫她。
“干嘛?”
“你还没答复我。”
“答复什么?”
“要不要试试?”
她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墙上的影子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枝叶在风里轻轻碰触,分不清是谁的。
她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很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声小小的抗议。她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他笑了。不是那种揶揄的笑,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憋不住的、眼睛里有星星的笑。
“饿了。”她说,理直气壮地,“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