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寺的手顿在半空,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许一一拍了拍她的手,把布包又推回去:“您收着吧,给红莲姐添置点东西。”
阿寺不肯,硬是要她拿钱。
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许红莲站在架子边上熨嫁衣,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许一一:“话说尔尔跟着师父出去游医,说是年前能回来。可这离过年也没几日了,她还没回来呢?”
许一一正帮着拉衣服,闻言笑了笑,手上没停。
“快了。昨日收到信件,估摸着时候,今日或是明日能到。”
家里小孩儿知道尔尔要回来,都高兴得不得了。
今早上三川还特地拿着抹布,在尔尔屋里擦洗东西呢。
许红莲听了这话,手上正在摆弄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眸看着眼前火红的嫁衣。
冬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真好啊。”她轻声说。
许一一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顿了顿侧过头看她。
许红莲已经看着眼前的嫁衣,嘴角还带着笑,眼眶却微微泛红。
这是阿娘攒了好久的钱扯的料子,又由她亲手缝制出来的。
一针一线都包含着她的心血。
料子不算顶好,但针脚细密,盘扣精巧,穿在她身上,倒也显得喜庆又体面。
“我有时候会想,”许红莲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刚涂了红蔻丹的手指,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要是我是尔尔,该多好啊。”
许一一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她跟着师父出去游医,走了那么多地方,见了那么多人。这一路上,山山水水的,肯定都看过来了吧?”
许红莲抬起头,眼里有些模糊的光,“我从小到大,最远就去过府城。还是有一年太爷病了,陪他去抓药,去时花了半日,没待多久就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我趴在船上,看着月亮,觉得府城真大,房子真高,街上人真多……”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那时候就想,以后要是能再去一次,好好逛一逛,该多好啊。”
许一一看着许红莲,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么多个孩子中,她从小就是家里最听话的那个。
阿娘说什么就是什么,阿爹安排什么就做什么。
洗衣、做饭、喂鸡、种菜,赶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长大了,媒人上门,说了一门亲事,男方条件还行又是个读书人,人老实,家里有几亩薄田,离得也不远。
阿爹阿娘点了头,她就点了头。
没有二话。
“尔尔多好啊,”许红莲又笑了一下,这回笑得有些涩,“身为女子,却不用拘于家中。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说她不安分,没人嫌她抛头露面。她做的那些事,换了我,想都不敢想。”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嫁衣的衣角。
“可我……我连想都不敢想。”
许一一握住她的手。
许红莲的手凉凉的,指节有些粗,是常年做活留下的。
“一一,我不是说这桩婚事不好。”她抿了抿唇,“他待我挺好,阿爹阿娘也满意。我就是……就是有时候,会忍不住想……”
她顿了顿,轻声叹了一口气,“要是我也能出去走走,哪怕就一次,看看外头的天是什么样的,山是什么样的,人是什么样的……那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