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岛主沉默了很久,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像是一个刚刚失去了所有东西的人。
他身后的那些碧波岛弟子沉默地跟上了他,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回头再看一眼玄门的山门。
青阳仙宗宗主紧随其后,同样沉默着。
长峰仙宗宗主将玉简还给了那名端木世家的弟子,没有多说什么,也转身走了。
仙泉宫主沉默地看了玄门山门最后一眼,随即转身离去,她的步伐依然从容,但那从容中带着一种已经被抽空了大半的疲惫。
死神殿主没有回头,只是在转身的时候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青竹佛门的老僧合十一礼,没有再多说什么,沉默地跟着其他人一同离去。
他们身后那些残余的弟子也陆续跟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再试图抵抗,整片战场在那一刻只剩下一片脚步声,沉默地朝着远离玄门山门的方向流去。
而那些戴着面具的太乙金仙和端木世家的弟子们,没有再拦住他们,只是沉默地让开了道路,看着那些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在远处的天际尽头。
那些曾经盘踞在五大郡之上的八大势力之主,此刻带着他们残存的弟子,彻底离开了这片他们已经守不住的土地,而他们离开的方向不是回他们自己的领地,而是朝着更远的地方走去,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如今玄门所占据的地盘,横跨五大郡,幅员辽阔得让那些曾经盘踞在此的八大势力望尘莫及。
林清玄没有像那些旧主一样将所有地盘攥在手里、层层加码地收刮,他做的事情很简单:派人出去接手那些已经无主的城池、山门、矿脉和药圃,重新建立秩序,清理那些趁乱打劫的散修,将玄门的旗帜插遍每一座城头。
苏文赫坐在主殿侧厅中,面前摊开着一幅铺满整张桌案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的接管进度和驻守兵力。
庄序秋站在他身旁,偶尔在几处标记上画一个圈,低声说一句这里派人去确认一下,两人配合默契,像是一台已经运转了许久的机器,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而当初那些因为魂体丹加入玄门的散修们,倒是成了最让苏文赫意外的一群人。
林清玄在战事彻底结束后的那场议事上没有多说废话,他只讲了一件事:玄门不绑人。
魂体丹的兑换依然有效,但不再与战功强制挂钩,日后若是退出玄门,只要不反戈相向,玄门也不会追究什么。
他原话是:“你们来的时候是为了魂体丹,如今仗打完了,想走的随时可以走,不走的人,我不会亏待你们。”
消息传下去时,那些散修们没有立刻回应,但也没有人立刻离开。
一个月后,没有人走。
三个月后,依然没有人走。
半年之后,那些当初只是冲着魂体丹来的散修们,已经有了一大半将自己的洞府搬到了玄门的地盘上,开始认真参与巡逻、驻守、炼丹、炼器、传授弟子。
甚至有人主动找到了苏文赫,问:“副门主,玄门打算什么时候收下一批弟子?我认识几个不错的人,想引荐过来。”
苏文赫听完,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门主说得对,仗打完了,人心才真的开始留下来。”
林清玄没有去看那些统计数字,也没有问有多少人留了下来。
他坐在主殿中翻看一卷古丹方,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那片正在重建的城池和道路上忙碌的弟子们,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些曾经因为魂体丹而来的人,如今已经真正成了玄门的一份子,他们留在这里不仅仅是因为丹药,更是因为这座正在迅速崛起的新势力,给了他们一个比丹药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归属感。
而玄门的旗帜,也在那片刚刚被统一的土地上,向着更远的方向延伸着,如同正在生长的根系,深深地扎进那片曾经四分五裂的土地里,再也没有人能够轻易将它拔出来。
若干年之后,谁也不知道它会生长成什么模样,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一定会比现在更加庞大。
而身为这一次震惊大事件的主人公,林清玄却并未留在玄门处理那些善后事务。
此时此刻,他已身处端木世家的一座偏殿之中,正与几位端木世家的长老谈笑品茶。
殿内陈设清雅,茶香袅袅,与外界那些正在重建的战场和城池仿佛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几位长老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林清玄身上时,都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既有欣赏,也有难以掩饰的感慨。
为首一位长老放下茶杯,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许:“林门主,短短数月之内,横扫五大郡、吞并八大势力,这份手笔,放眼整个琼海洲,近百万年来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更难的是,这些地盘你居然能稳住,还没等他们喘过气来,你就已经接过去了,这份果决,不是谁都有的。”
林清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若没有端木世家的帮衬,我也做不到这个地步,几位长老不必过谦。”
那长老闻言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继续客套。
他沉默了片刻后,又说了一句:“不管怎么说,这一战之后,玄门的名头已经打出去了,五大郡的地盘尽归你手,往后就是看你怎么守、怎么养的事了。”
林清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殿中安静了片刻,茶香袅袅地升腾着。
而那几位长老坐在他对面,各自端着茶杯,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已经将五大郡收入囊中的人,各自眼中都带着不同的情绪,却没有人再多说什么。
安静的时光如同一杯正在慢慢凉下来的茶,缓缓流淌着,没有人愿意先开口打破这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