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狼让三人放松心神,十指轻弹,三缕糅合了空间法则的极细神念,悄无声息地探入三人识海。
他以空间法则在三人的识海边缘开辟出一层独立的记忆空间——就像一个藏在主屋后面的暗室,从外面看根本不存在,只有知道门在哪,有钥匙的人才能推开。
紧接着,一段精心织好的记忆,悄无声息地填进那间暗室。
——慕晨坞那一声巨响之后,三人借着一道爆炸撕开的空间裂缝,拼死逃出来的。可那一撞到底凶险,三人肉身尽毁,只剩三枚魔核仓皇遁走,一路跌进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
——荒野之中,正撞见一个修鬼道的散修,被一群魔兽围攻得险象环生。三人残存的意识暗中出手,替那散修解了围。那散修倒也仗义,反过来护着三枚魔核。
——四人这才结伴,到了无魔族落脚下。
这段记忆里,时间是模糊的,地点是含糊的,连几句对话都带着磕磕绊绊的回音,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又像在水里泡了许久。
日后真有人搜三人的魂,探到这一段——看到的便是三个“死里逃生、伤了根本、连记忆都震碎了大半“的可怜人。真,却不完整。完整,却又对不上任何一处确切的时间、地点、人物。
你想深问,他记不清。你想挑错,它又处处合情合理。
“好了。”雷狼收回神识,“只要你们不主动回想,没人能看出破绽。即便有人强行搜魂,搜到的也是那段编好的记忆。”
“你们先自己在心里过一过那扇门。什么时候该让它浮上来、什么时候该把它压住,自己摸熟了。我先去处理后续事情。”雷狼说完便转身进了密室。
密室之中,雷狼盘膝坐下。
先将阴阳双核中的阴阳之力缓缓引出。以阴阳之力为基,衍魔变为引,将那鬼道法则一缕缕临摹出来。
鬼道者,发乎于阴,行乎于死。其性诡谲,其力反噬。
其本源更是尸山血海里养出来的死气,混着散不去的阴煞。玩得好了,是藏身于九地之下的利器。玩脱了,那股阴煞能顺着经脉倒灌回识海,伤其元神,腐之肉身。
所以这门力量,必须压得极稳。
他指尖一点,衍魔变展开,阴气为骨,死气为脉,煞气为血。三者交织,凝成一道灰黑色的法则符文。可这符文刚一成形,便开始剧烈震颤,阴煞之力四处冲撞,像是随时要炸开。
雷狼将阴阳之力灌入符文之中,以阴制阴、以阳镇煞,一刚一柔两股力量将那道鬼道符文层层包裹,这才勉强稳住。
印记凝成的那一刻,密室里的温度,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
他顺手一引,便将这枚刚刚凝实的鬼道法印,直接沉入阴核之中。
鬼道法印已成。接下来,便是临摹其他法印。
雷狼并未去选什么太过扎眼的法则,而是顺着阴核的底子,临摹出一门极冰法则。
旁人只道冰属阴,修冰的碰上修魂的,怕是要助纣为虐。可雷狼心里清楚——阴冥宗那些魂体、阴煞,靠的是一股“流动”的邪性,风一吹就散、火一烧就化。
可极寒呢?极寒是把那股流动的邪性硬生生冻僵、封死、凝成一坨。魂体再飘,被极冰一裹,也得给我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着手那具分身。
分身这东西,说难也难,说易也易。难的是一具分身要能骗过高修为的探查,气息、修为、神魂波动都得与本体别无二致。
易的是,他手里有阴阳双核,有千浪诀,有三百九十九枚魂核凝聚而成的元神,更有自身领悟的七魔诀。这些东西足够他捏出一具以假乱真的躯壳。
他自指尖逼出一滴本源精血,又割开腕脉,放出一小股混着阴阳之力的血。
血雾在半空盘旋,衍魔变一转,那团血雾便渐渐有了人形。吞魔合随之运转,血雾越收越紧、越凝越实,骨骼、经脉、皮囊、面容,一寸一寸地显出来。
他再将雷煞之力灌入其中,模拟出魔帝初期的修为波动。然后分出一缕魂力注入识海,让分身拥有最基本的自主反应。最后以拟神诀将容貌塑成与本体一模一样的模样。
分身睁开眼,朝他点了点头,走到密室外间盘膝坐下,开始日常调息。从外头看,那就是雷狼本人在闭关修炼,连气息都一模一样。
雷狼从密室出来,对万衍三人道:“诸位熟悉的如何了?”
“基本已经能收放自如了。”万衍点头,“不知雷兄后续准备的事情如何了?”
雷狼也未隐瞒,直接将临摹成功的鬼道和极冰法则,还有那与其本尊独一无二的,除了没有天魔族气息的分身,一一展露了出来。
补充道:“你们在这里待着就行。这院子我布了空间法阵,外人进不来,也探不到里面。等黑魔海那边结束后,再过一个月,我们就按计划前往无魔族。”
“好。”万衍点头。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按照计划,“有人在海边撞见了本该在慕晨坞自爆身亡的雷狼”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消息传得飞快,短短数日间便在整个魔界炸开了锅。
一时间,四下哗然。
有惊讶的——“那厮居然没死?!“
有咬牙切齿的——慕晨坞一役,多少人背后的家族折了子弟?那些没了儿子、没了兄弟的家族,红着眼四处打听雷狼的下落。
慕晨坞背后牵的那几族势力,更是当场炸了毛。
整个魔界,都在找那个“假死的狼王“。
阴十坐在人皇城灰市深处那间密室里,手里捏着刚刚传回来的情报,眉头微皱。
“黑魔海……那地方偏得很,他倒是会挑地方。不过,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圆盘,盘面上刻着阴阳二气的纹路,正是两仪盘。
两仪盘这东西,炼起来确实费事,但也绝不至于独此一枚。
魂鸦那边自然也收到了消息,看着手中两仪盘上毫无波动的指针,有些疑惑地喃喃道:“黑魔海?那鬼地方鸟不拉屎的,他去那儿做什么?不管了,先去了再说。”
待二人先后抵达黑魔海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皱了眉。
平日里只有零零散散猎杀魔兽任务的黑魔海海岸,此刻竟热闹得像个集市。各路散修、魔猎者、探子、赌徒,甚至还有几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家族子弟,密密麻麻地挤在海岸边的断崖上。
有人举着传讯玉简四处打探,有人已经在崖边摆开了摊子赌谁能活着回来,还有人纯粹是来看热闹的,叼着草根蹲在石头上,等着看那个“死而复生”的狼王究竟长什么样。
阴十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么多人,鱼龙混杂,他连狼王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动手?
魂鸦更是直接骂出了声:“哪个王八蛋把消息传得满世界都是?这下好了,全魔界的阿猫阿狗都跑来了!”
刚说完,立马引来周围人的怒视。
阴十看着魂鸦的样子,心中暗骂道:“真是个蠢货,生怕别人不注意你是吧。”
但魂鸦并不认识阴十,因此二人也并未立刻相认。
可不管他们怎么想,雷狼的计划已经生效了。他故意将消息传得漫天飞,就是要让黑魔海从一个人迹罕至的偏僻海岸,变成一个人挤人的大集市。
人越多,才越容易把水搅浑。
此刻的雷狼早已幻化出那魔影的模样,死死的锁定了二人,即便不用那历苍给的法器,就是这二人身上散发的那股特殊的气息,也躲不过如今他的探查。
消息传得极快,半月时间,足够蔓延至整个魔界。
可这消息的来路却谁也说不清楚。酒肆,交易所任务墙上有人匿名留的言,还有人说是在灰市里拿丹药时听掮客提了一嘴。
总之一传十,十传百,每一张嘴都在上面添油加醋,传到最后已经变成了七八个版本。有人说狼王在黑魔海现身,有人说他一直就藏在黑魔海,还有人说他压根就没死,慕晨坞那场爆炸是个障眼法。
雷狼站在海岸边的断崖上,望着脚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心中冷哼一声:“哼,这么多人齐聚黑魔海,倒是让本王受宠若惊啊。若是今日再死上一大批 —— 这魔界,非得彻底乱套不可。到时候,看你们各家各姓,还怎么坐得住。”
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雷狼元神一沉,进入弑神的剑身空间。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弑神的声音从剑身空间中传来,语气里满是无语,“那我这当什么了?随便进出的客栈啊。”
雷狼懒得理会他的吐槽,自顾自地动手。
虽在识海里捏分身也行,但终究有暴露被探查的风险。
弑神的剑身空间自成一方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在这里动手,外面的人连一丝波动都感知不到。
经过前几次的练手,他捏分身的手段已经熟练了许多,精血一逼,衍魔变一转,吞魔合一裹,半炷香的时间便弄出了三具分身。
一具扮作白发老者,一具扮作中年汉子,一具戴着面具的年轻散修,各不相同。
他寻了一处人少的礁石背面,悄悄将三具分身放了出去,自己则披紧暗夜披风,往人群外围一缩。
三具分身混入人群,各自散开。
乱石岗上,众人已经找了大半天。连狼王的一根毛都没摸着。难免有些躁动起来。
“娘的,那狼王在哪呢?消息到底准不准?”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骂骂咧咧。
“你们几个呢,找到没有?”一个身着赤甲的壮汉回头,对着身后几个下属沉声道。
“回浦大人,没有。”
那被称作 浦大人 的壮汉脸色铁青,一挥手:“再找!”
“该死的!这情报到底准不准,这么多人,连那狼王的一根毛都没找到!”边上一个身披紫裘、手里摇着一柄骨扇的女子,声音尖利的说道。
四下里七嘴八舌,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雷狼的第一具分身——那个白发老者——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开口:“应该是在吧,老夫在酒肆里听人说的,说那毁掉慕晨坞的狼王,前几日确曾在这黑魔海边上现过身。但至于是真是假,老夫可不敢打包票。”
第二具分身——那个中年汉子——立刻接话:“净说这废话,我还听说是他一直就藏在这黑魔海?说他当初飞升就是落在这儿的,人魔族那些身份都是他瞎编出来的。”
“哦?照你这么说,那前些年赤家赤瑶所说他确有天魔族血脉的消息,也是假的了?”一个穿着月白锦袍、身后跟着四五个仆从的年轻女子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小兄弟莫要忘了,那赤瑶可是被赤王亲自逐出赤家的。若此事是假,那赤王何必费那么大周章,目的是什么?而那赤瑶又何必为了一个假身份搭上自己的前程?岂不是太过蹊跷了?”
第三具分身——那个年轻散修——嗤笑一声:“哼,就怕是这消息本来就不准,再被人以讹传讹,人云亦云传得没边了。”
雷狼幻化的魔影适时开口道:“这位兄弟说得好像不错。我一开始听到的消息,也是那狼王曾在这里现过身,可不代表他如今还在这里。这消息到底几分真几分假,还真不好说。”
“妈的,如此说来,这岂不是一场瞎猜?被人耍了一遭?”那翠绿衣裙的女子跺了跺脚。
第一具分身又开口了:“哎,这位大人说得有几分道理。说不定啊,一开始就是有人对那天的事有所猜测,才拿狼王死没死、没死会在哪做文章。结果越传越广,这才闹得满城风雨。”
“不过,那狼王总不能躲在这黑魔海的海底不成?”
“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
“一群废物!”忽然一道冷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道赤红色的身影踏空而至,正是赤烈。他扫了一眼满海岸的散修,冷笑一声:“与其在这里嚼舌根子,不如散开仔细找。”
“赤烈!你莫要仗着你是赤家的人就指手画脚!”有人不服气地顶了一句。
赤烈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只冷冷丢下一句:“我赤家要找的人,轮不到你们来操心。”说罢,带着几个随从朝海岸东侧掠去。
就在这时,雷狼控制着那具带着面具的分身,悄悄释放出一缕极淡的阴阳之力。那气息一闪即逝,如泥牛入海,可落在两仪盘上却如同惊雷。
阴十袖中的两仪盘猛地一颤,指针直指东侧断崖。魂鸦手中的盘也同时颤抖起来,他下意识便要取出细看,阴十的传音却已先一步到了他耳边:“你个蠢货!要是不想暴露阴冥宗的身份,就把那玩意儿收起来!这里这么多双眼睛,你拿出来是想让全魔界都知道我们在找什么?”
魂鸦浑身一僵,指尖刚触到盘身,硬生生停住。
他猛地回头,目光在四下里扫了一圈 —— 人山人海,尽是些陌生面孔。
“谁!”
“你,可知五十二玄阴卫?”
魂鸦瞳孔骤缩,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五十二…… 玄阴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