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源神殿。
游戏大厅内冷色调光晕顺着墙壁的纹路缓缓流转。
桃夭靠在宽大柔软的电竞椅背上。
视线越过悬浮的虚拟界面，锁定在屏幕上的匹配列表里。
那个极其眼熟的Id，赫然跟自己处在同一个阵营。
她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笨蛋运气倒是不错。
上一把被自己虐得找不着北，估计气得快把键盘砸了。
这把刚好排到自己这边。
既然成了队友。
那就大发慈悲，带她赢一局好了。
桃夭左手搭上键盘，右手握住鼠标。
指腹在按键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准备大展拳脚。
就在这时。
“主人。”
一道带着几分纠结，又透着些许迟疑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小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
手里捏着一根红色的记号笔。
她从一堆厚厚的备课资料里抬起头。
“那个……”
小小咬着笔头，视线在桃夭的背影和自己面前的光幕之间来回游移。
欲言又止。
“有话就直说。”
桃夭没回头，视线依旧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绯樱现在好像已经初步掌握了黄昏权柄。”
小小组织了一下语言，索性一口气说了出来。
“而且，她现在的熟练度，比最开始咱们预估的时候还要高得多得多。”
小小叹了口气，手里的记号笔在桌面上烦躁地点了两下。
“后面我上课的时候，针对她的策略，是不是得做点调整？”
这话一出。
桃夭搭在键盘上的手指停住。
注意力瞬间从游戏画面里抽离出来。
她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电竞椅底下的滚轮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连人带椅，直接滑到了小小的办公桌旁。
桃夭单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桌沿。
视线落在小小面前那块虚拟光幕上。
光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图表、曲线、各项数值的对比。
极其严谨地记录着绯樱近期对于各项妖精权柄的掌控状况。
尤其是代表黄昏权柄的那条金红色曲线。
涨幅夸张得离谱。
几乎是呈直角往上飙升。
桃夭扫了两眼，轻嗤一声。
这数据，显然是绯樱体内那个老古董在暗中推波助澜。
“小小。”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着自家这个名义上的打工人。
语气里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这种事你都要来问我。”
桃夭伸手敲了敲桌子，指关节发出“叩叩”的声响。
“你说我养你有什么用？”
小小被敲得缩了缩脖子。
满脸委屈。
“我冤枉啊，主人！”
她把手里的记号笔往桌上一扔。
开始大倒苦水。
“绯樱平常那个单细胞状态，确实挺弱的，脑子也不好使，随便怎么拿捏都行。”
小小回想起之前在海滩边切磋的画面，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
“可她之前打着打着，莫名其妙就觉醒了完全体状态。”
“连记忆都恢复了。”
“那一瞬间，简直就像是请神上身了一样！”
小小越说越觉得憋屈。
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
“那强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我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她按着打。”
她幽怨地看着桃夭。
“你让我当这个版本的boss。”
“可我怎么感觉……”
“我这个boss在遇到完全体状态的大绯樱时，连一点压迫感都造不出来。”
“纯粹就是个送经验的沙袋啊。”
桃夭听着这番控诉。
没忍住，直接翻了个白眼。
她抬起手。
曲起食指和中指。
对着小小的脑门。
“啪。”
清脆的一声响。
毫不留情地弹了下去。
“哎哟！”
小小捂着额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
桃夭收回手，双手环抱在胸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难道还怪我给你的人气值预算不够？”
她扯了扯嘴角。
“我给你的预算就是那么多。”
“整个版本的资源池是固定的，总不能全砸在你身上。”
桃夭竖起三根手指。
“最多，我再给你批个三十万。”
“超了的话，到时候你自己想办法去补窟窿。”
小小捂着额头的手放了下来。
三十万？
打发叫花子呢。
这点人气值，连个像样的大招特效都凑不齐。
桃夭看穿了小小的腹诽。
她没理会，视线重新落回到那块光幕上。
“至于绯樱……”
桃夭话音微顿。
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完全体状态下的绯樱，确实是个麻烦。
那家伙一旦把炎之花和黄昏之种的力量彻底融合。
爆发出来的破坏力，连她这个原初都得认真对待。
“那个完全体的绯樱，确实会很厉害。”
桃夭收回视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所以，你肯定得全力以赴。”
她盯着小小的眼睛，不容反驳。
“之后在跟她交手的时候，必须给足压迫感。”
“不能让她赢得太轻松。”
“不然，剧情张力出不来，这版本的口碑就全砸手里了。”
小小听着这番硬性指标。
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彻底瘪了下去。
“知道了，知道了……”
她有气无力地应了两声。
重新拿起桌上的记号笔。
低着头，在备课资料上胡乱画着圈。
嘴里极小声地嘀咕。
“主人依旧是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
声音细若游丝。
几乎微不可闻。
可原初的听力何等敏锐。
桃夭正准备脚尖点地，滑回自己的电脑前。
听到这句嘀咕。
动作硬生生止住。
她微微偏过头。
眉梢挑起。
脸上挂起了一抹极度灿烂，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你说什么？”
桃夭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小小浑身打了个激灵。
手里的记号笔差点飞出去。
“没有没有！”
她急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什么都没说！”
小小一把将备课资料扒拉到自己面前。
正襟危坐。
“主人，我接着备课了，这节课的知识点还没整理完呢！”
说完，她把脸埋进书堆里。
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桃夭看着小小这副怂样。
轻哼一声。
倒也没继续为难她。
打工人嘛，偶尔抱怨两句也是正常的，只要别耽误干活就行。
她脚尖发力。
电竞椅顺滑地退回到了巨大的全息光幕前。
注意力重新放回游戏上。
经过小小这么一打断。
游戏早就开始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回合。
屏幕上的角色一直待在出生点，一动不动。
右上角的数据面板里，赫然挂着好几个刺眼的零。
桃夭扫了一眼战绩。
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几个回合而已，影响不了什么。
以她的技术，再打回来就是了。
她左手重新搭上键盘，右手握住鼠标。
准备操控角色冲出去大杀四方。
可刚一动鼠标。
画面却诡异地卡顿了一下。
角色的视角不受控制地往天上飘去。
“嗯？”
桃夭微微皱眉。
她用力甩了两下鼠标。
画面依旧一卡一卡的，好似掉帧了一样。
键盘的反馈也变得极其迟钝。
按下方向键，角色过了半秒才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一步。
“怎么感觉有点不顺手。”
桃夭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弯下腰，检查了一下主机的连接线。
又敲了敲键盘的边缘。
设备明明都是最顶级的，平时用着顺滑无比。
今天偏偏在这个时候闹脾气。
“什么破机器。”
桃夭撇了撇嘴。
只能耐着性子，打开系统设置，重新调整了起来。
可无论她怎么调。
那种微妙的滞涩感始终挥之不去。
完全没法进入那种指哪打哪的巅峰状态。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
桃夭操作得磕磕绊绊。
总感觉很不顺手，所以打着打着就开始调整。
正因如此，不仅没能大杀四方。
反而因为这些低级失误，白白送了好几个人头。
她甚至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找到几次。
就这么一路磕磕绊绊。
直到这一整把游戏结束。
屏幕上弹出大大的“失败”两个字。
……
另一边。
妖精学院。
绯樱的宿舍里。
屏幕上的画面同样定格在失败的结算面板上。
绯樱坐在电竞椅上。
双手死死抓着鼠标和键盘边缘。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最爱吃樱桃】的Id。
心里的火气像被浇了一桶汽油，噌噌往上冒。
整个人都快炸了。
上把排在对面。
这人枪法准得离谱，走位风骚得像个鬼。
把自己按在地上各种花式摩擦。
杀得自己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好不容易这把排到了同一边。
绯樱原本还想着，有这么个大腿在，这把肯定稳赢。
自己也能跟着混点分数。
结果呢？
游戏一开始。
这人就挂机。
在出生点站了好几个回合一动不动。
再加上另外几个队友完全不当人。
害得自己这边感觉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玩游戏，被人压着打。
等好不容易动了。
操作却变得极其抽象。
要么走路撞墙，要么把子弹全打在天上。
甚至好几次，她眼睁睁看着这人当着敌人的面，在原地乱蹦乱跳。
像个小丑一样，直接被人一枪爆头。
这算什么？
演我？
专门盯着我搞心态是吧！
绯樱磨着牙，胸膛剧烈起伏。
这人什么意思啊！
在我对面的时候，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逮着我一直杀。
排到我这一边，就开始挂机摆烂。
要么就是在那里乱蹦乱跳，不知道在干嘛！
实在不想玩，你可以不玩啊！
绯樱眼眶都有些发酸。
既气愤，又委屈。
她一把扯下耳机，重重砸在桌面上。
耳机磕在键盘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混蛋！”
绯樱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Id。
“你别让我逮到你是谁！”
绯樱暗暗下定决心。
最好别让她查出这家伙的现实身份。
不然非得把人揪出来，倒吊在妖精学院的钟楼上，狠狠抽一顿解气不可。
绯樱压下心里的怒火。
她抓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冷水。
“最后一局。”
绯樱咬着牙嘀咕。
“打完这局就不玩了。”
她点下匹配按钮。
游戏载入画面很快弹出。
绯樱习惯性地扫过双方阵营列表。
目光陡然凝住。
敌对阵营的第一行，赫然挂着那个让她血压飙升的Id。
【最爱吃樱桃】。
又排到了。
还在对面。
绯樱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不好的预感直冲脑门。
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按下去。
“黄昏。”
绯樱在意识里呼唤，语气带上几分试探。
“要不……这把还是你来？”
脑海深处。
原本安静如鸡的黄昏虚影，明显僵硬了一下。
“咳。”
黄昏清了清嗓子，端起高高在上的架子。
“区区凡人的低级娱乐项目，毫无意义。”
黄昏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
“这种浪费精力的事，不配让我反复出手。”
说得冠冕堂皇。
绯樱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装什么装。
明明就是怕再被打成筛子丢脸。
她懒得戳穿这个死要面子的老古董。
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拳头慢慢攥紧。
刚才排到一起的时候，这家伙的操作烂得像个刚摸电脑的新手。
走路撞墙，开枪描边。
万一……
万一这人其实就是个菜鸟呢？
之前在我对面大杀四方，纯粹是运气好超常发挥？
绯樱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胜负欲彻底盖过了理智。
这次说什么也要连本带利报仇雪恨。
游戏正式开始。
绯樱端起枪冲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
“啪！”
鼠标被重重砸在桌面上，塑料外壳崩开一条裂缝。
结算面板上。
绯樱的战绩依旧是惨不忍睹的个位数击杀，两位数死亡。
从头到尾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对方连走位都懒得掩饰，完全是纯粹的反应碾压。
“她绝对是故意的！”
绯樱气得满脸涨红。
“绝对！”
故意排在一起的时候装菜搞心态，排在对面就重拳出击。
旁边。
花蕾合上厚厚的书本。
“好了，先别气了。”
花蕾站起身，把课本夹在臂弯里。
“游戏嘛，有输有赢很正常。”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马上要上课了，咱们先出门吧。”
绯樱腮帮子鼓起。
盯着灰暗的屏幕看了两秒。
太憋屈了。
可再排一把也未必能排到对面，排到了估计也是单方面挨打。
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她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你们先去吧。”
茉莉坐在床上，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我还要找点东西，马上就来。”
花蕾点点头，拉开宿舍门，和绯樱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咔哒”一声关严。
茉莉脸上的睡意彻底收敛。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几步走到绯樱的电脑桌前。
眼底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微光。
机械之花的权柄悄然运转。
机械之都的庞大算力顺着虚拟节点，暴力撕开游戏的底层防火墙。
沿着那个【最爱吃樱桃】的Id数据流，开始逆向追踪对方的物理地址。
屏幕上的画面急速闪烁。
无数代码如瀑布般刷下。
短短几秒钟。
一个清晰的坐标定位在视网膜上弹出。
茉莉看清那个地址的刹那。
呼吸停滞了半拍。
眼底的蓝光如潮水般溃散。
始源神殿……
而如今，最有可能居住在始源神殿的，只有那一位……
“情姐姐吗？”
意识到了指向目标可能是谁后
茉莉咽了口唾沫。
手忙脚乱的关掉了设备。
惹不起，绝对惹不起。
而且这事儿，打死也不能告诉绯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