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辞?花花你要走?”
谢淮安神色并未大变。
面上只有说不出的诧异。
看似还算平静,然而那握着茶壶的手已悄无声息收紧,沉沉暗涌在心头翻涌。
他不懂,明明花花已经动容,开始心疼他了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却站在这儿跟自己说他要离开。
李莲花挠挠鼻尖,不管怎么样,这长期住在别人家里的生活也不是很好。
而且离开许久,他实在是很想念他的莲花楼了,也想回自己的小窝里。
“啊是,我在这儿也叨扰多时,也是时候......”
“没有叨扰一说。”
谢淮安有些急促打断他的话。
“最初住进这个宅子,我们用的就是花花你当年为我们兄妹准备的钱财,若真要算起来,这里也有你一份,就是你的家。”
“花花你尽可放心住,住多久都可以。”
向来淡然的小大人,也表现出难得的急切一面。
谢淮安从来都知道,无论他多足智多谋,也无法谋尽人心。
所以在布局前,他便料想过自己苦肉计可能会失效。
却想不到,计谋明明见效却没有他要的结果,走向完全不受控制的方向。
“那怎么说,这也不是我的家嘛~”
莲花花抿唇,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赔笑,这实话可能不太中听,但也确实如此。
“我那莲花楼虽然小,但那才是我住惯的地方。这外出许久,一直把它寄存在别处,我也实在不太放心,想早点回去接回我的楼。”
需要接回吗?谢淮安静静看着他。
他从头到尾都没相信过花花说把莲花楼寄存在别处的说法。
神仙本事那么大,神通广大,怕是那莲花楼一直都被他用神仙手段收在身边吧。
所以现在找这个理由,就是为了离开对不对?花花,你还是不喜欢我。
但他也不会轻易放弃,零帧起手。
“昨晚放学回来,莞儿告诉我,总欺负她那个同学的哥哥,也就是前日来我院中欺负我那人,被不知道什么人出手教训了。”
“花花,你说那人会是谁呢?”
目不转睛望着眼前人,谢淮安的话无异于明着问,
然而李莲花淡定平静,不露分毫,稍显诧异之后庆幸表示。
“恶人有恶报,此人嚣张欺人,如今轮到他被人欺负,倒也是因果报应了。”
“这也是好事,他若受伤,便不会有工夫来找你麻烦。”
“如果他好了呢?”谢淮安耷拉着眼尾,低下头露出脆弱姿态。
“像这种人,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转性,等他伤好后,难保他不会卷土重来,甚至因为受伤的郁气未纾解,变本加厉作恶。”
他将手中的茶壶顿在桌上。
手指捏着袖边,表现出不安,低头轻语。
“花花,那日你站在我面前,是这么多年我唯一被保护,感觉到安心的时刻。我没你那么勇敢厉害,对抗不了那些坏人。”
那脆弱的、红着眼眶的可怜模样,伴着泪光闪烁的眸光投入李莲花眼中时,不可否认,确实让他有被牵动到,不由心软。
他抿了抿唇,在心头叹了口气。
果然,小朋友就是小朋友,聪明归聪明。可这么多年以幼小之身撑起这个家,看似很能干强大,让妹妹能有所依靠。
但其实自己也有想要得到个依靠的吧。
“你看你看,我就说他会真心留你,绝对舍不得你走,才不是你说的可能出于客套或者恩情而挽留。”
“花花,这个赌约是我赢!”
小胖鸟激动得跳起来,它赢了,那花花就要按照它的意思来做,在这里长留。
“小淮他还只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少年呀,花花你好好瞅瞅。”
“这红彤彤的眼眶,这可怜巴巴,需要你却不敢强留的欲语还休,多让人心疼。”
小胖鸟抬起小翅膀抹了抹眼睛,里面有水光闪烁,
当然,并不是心疼到哭了,它就是觉得谢淮安这脆弱惹人怜的样子太犯规了。
呜呜呜,怎么会这么好看。
可不是嘛,多让人心疼。
李莲花望着谢淮安脆弱的模样失神。
回忆翻涌,那些早被他遗忘在角落的难熬时光重新浮现眼前。
他像是旁观者般,观看着那个跌落神坛的天下第一是如何打碎了所有。
独自在痛苦中煎熬,无人可依。
心疼,世事变迁,仇恨释怀。
现在的他想起那段时光,心疼回忆中的自己,也心疼模样相同的另一个少年。
“都说苦难会让人成长,可人生无定式,并不一定要经历苦难,获得成长才能安然而幸福地度过这一生。”
“啊?”小胖鸟不懂他怎么突然传音说了句这个,没头没尾的。
“少年可以不必经历苦难,就保持着这个样子,好好的体验未来的人生。”
“小鸟儿,我输了,如你所言,我们可长留几年,至少护他至及冠时。”
他抬手,手指停在了少年眼尾,那闪着脆弱神情的泪珠淌出,洇湿了他指尖。
真烫啊,烫得他心颤。
再开口,话音都温柔了几分。
“放心,那人不会再欺负你。”
“我认识的谢淮安,是在雪夜里能背着妹妹徒步几十里都不曾流过一滴泪的人,怎么因为这点事就哭呢?”
刚刚的哭是假的。
可听到他的话,泪意成了真。
谢淮安鼻头一酸,此时此刻带笑与他说话的花花,真的好温柔。
温柔得像是将他带回了那个获救的雪夜,给了他唯一的温暖。
是花花难能可贵的主动碰触,安慰啊。
“花花~”他有些高兴。
花花还是在乎他的吧。
叫着人,他泪眸抬起,看向对方的双眼,带着几分欢喜。
想问他是不是答应留下来了,却在对视的刹那,谢淮安心头一沉。
带着怀念的神情,似痛似悲。
他看着自己,却又不像只是看着自己,这瞬间的怜惜,更像是透过他将对另一个人的感情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嗯。”叫喊唤回了飘远的思绪。
李莲花双眸重新聚焦落在他脸上。
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很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为他擦泪的手。
在谢淮安看来,完全就是在失神之时,直接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人来安慰,在回过神来之后发现不是。
所以就仓促抽离,毫不留情。
花花,你到底透过我在想谁?又把对谁的怜惜,施舍着,转移给了我?
“你......”他想问。
到嘴边又理智压了回来。
不问,还能将其慢慢抹去。问出来后,便再无转圜了,以后他们俩之间怕是都会一直横亘着这么个人,难以消磨去。
无力,退缩。面对感情,再多智之人也会畏首畏尾。
事实上,李莲花其实是心慌。
被谢淮安泪眼婆娑的目光看得心慌。
越来越不对劲了,他觉得自己真的。
自从之前被谢淮安占过便宜,半毁了清白之后,自己面对谢淮安时心里的感觉越来越不对了。
像是朝着小鸟儿撺掇的方向在发展,有种被跟着带偏的失控感。
人,总不能,不该,如此自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