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
有求必应屋
墙壁上排列着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橡木书架,但书架上没有书,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玻璃器皿、铜制仪器、分馏柱和冷凝管。
几张宽大的工作台占据了房间中央,台面上铺着防咒的黑色石板,刻满了复杂的炼金法阵。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粉末和某种古老溶剂特有的、略带甜腥的气息。
可妮莉娅站在最大的那张工作台前,手中的魔杖尖端凝聚着一道银蓝色的光。
她将它轻轻点入石板上刻好的法阵中央,光芒沿着纹路蜿蜒流淌,像液态的星光。
“注意这里。”她头也不抬地说,“炼金术不是魔咒。魔咒是命令,是强迫物质服从你的意志。而炼金术是对话,你询问物质愿意成为什么,然后帮助它完成转变。”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工作台的另一端,双臂警惕地抱在胸前,他穿着霍格沃茨的校袍,领带却松垮地垂着,银灰色的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青色痕迹。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
“对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贯的讥诮,“和一块金属说话?这听起来比占卜课还荒谬。”
可妮莉娅没有理会他的讽刺,她继续引导那道银光,直到整个法阵被均匀点亮。
“拿掉你的‘听起来’,”她说,“先动手,再评判。”
德拉科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但他没有反驳。
他放下手臂,向前迈了一步,站在另一张工作台前。
这是他第三十七次尝试修复它。
可妮莉娅没有告诉他这个数字。
她只是在每次他失败后,指出一个具体的缺陷。魔力输出不稳定、材料配比错误、修复咒语的施法角度偏差了一度,她的语气总是平静的,没有任何评判,仿佛只是在陈述天气。
德拉科恨这种平静,但他更恨自己开始期待它。
“炼金术的基础是理解等值交换。”可妮莉娅继续教学,声音像流水一样平稳,“你想要修复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不是魔力……魔力只是媒介。真正的代价是时间、专注,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
“还有对自己的诚实。”
德拉科的手指停在了柜门边缘,他没有抬头,但脊背微微绷紧。
“对自己的诚实?”他重复,声音里带刺,“这是什么,心理咨询?”
可妮莉娅没有回答,她只是示意他继续。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重新将魔杖尖端抵在柜门的裂口处。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念咒语,他闭上眼睛,努力感受可妮莉娅所说的那种“对话”,不是强迫木头和金属服从,而是询问它们还记得什么。
记得门开时铰链的轻响。
记得柜子里樟木球的气味。
裂口处泛起微弱的银光。
可妮莉娅静静地看着。
三周了。
从奥地利回来后,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那本《诗翁彼豆故事集》就放在格里莫广场书房的桌上,她每次经过都能看见它,父亲用铅笔圈出的死亡圣器符号,像三个等待解答的谜题。
但她不能现在解谜。
天文塔之夜正在逼近,她需要德拉科的消失柜在她选定的那天晚上完成,不能早,也不能晚。
早了,德拉科会提前行动,打乱她的计划。
所以她在这里,教一个她本该利用的男孩炼金术,观察他的进度,必要时暗中破坏他的工作,以确保时间精准。
这是她给自己制定的任务。
但此刻,看着德拉科·马尔福紧皱的眉头、泛青的眼圈、还有那只因为连续几周熬夜而微微颤抖的手……
可妮莉娅第一次感到某种陌生的、类似犹豫的情绪。
“暂定。”她说。
德拉科猛地睁开眼,像从深水中浮出。
他低头看着柜门边缘那道银光,它没有消散,而是缓缓渗入了裂痕深处,裂缝没有消失,但它不再扩大了。
他成功了?
不,没有。
但他让那道诅咒般的裂缝停止了生长。
这是三周以来第一次有进展。
可妮莉娅看着他,第一次没有立刻指出缺陷。
她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感知到物质记忆花了多久。
四个月?
还是五个月?
马格努斯面无表情地说“不算太慢”,然后让她把那个实验重复了两百遍。
而眼前这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次练习前都要先讽刺炼金术五分钟的男孩,用了三周。
可妮莉娅面无表情地想:这合理吗?
她决定把这件事从记忆里抹掉……
德拉科盯着那道不再蔓延的裂痕,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欢呼,没有露出得意的表情,甚至没有看可妮莉娅,他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根被风刮了一夜、终于在黎明前稳定下来的蜡烛。
“……然后呢?”他嘶声问。
“休息一刻钟。”可妮莉娅收起魔杖,“你现在的专注力已经耗尽了。”
德拉科想说他没有。
他想说他可以继续,他不需要休息,他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什么时候该停下来,但他的手在发抖,指尖冰凉,眼前的工作台边缘开始出现重影。
他在一张高脚凳上坐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有求必应屋安静下来。
只有玻璃器皿里某种溶液缓慢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可妮莉娅走到窗边——这里没有真正的窗户,但房间感知到了她想要远眺的意图,于是墙壁上浮现出一扇狭长的拱形窗。
窗外不是霍格沃茨的草坪和黑湖,而是一片流动的银白色雾气,像冥想盆里的记忆。
“你很有天赋。”她说,背对着德拉科。
身后没有回应。
“大多数巫师第一次接触炼金术,要花三个月才能感知到物质的‘记忆’。”她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你用了三周。”
她没有说三个月是马格努斯说的“不算太慢”的标准。
她没有说她此刻正在心里把三个月和三周放在天平两端,面无表情地看它们倾斜。
德拉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干涩而紧绷:“所以呢?天赋有什么用?我父亲还被关进阿兹卡班,祖父的画像被挂在没有继承人的庄园里落灰。”
可妮莉娅转过身。
德拉科没有看她,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那只刚才握着魔杖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银光的余韵,像萤火虫的尸体。
“天赋没有用……”可妮莉娅说,“……除非你用它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