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养在深闺、未经世事的裴婉容,即便是在商界摸爬滚打数十年、阅人无数的老江湖,也都屡屡在音纱层出不穷的手段里栽过跟头。
谁能想到,眼界卓绝、手段沉稳、步步运筹帷幄的人,竟是一个刚刚及笄、年岁尚轻的少女。
可此刻的裴婉容,早已被滔天妒火与不甘怒意裹挟,根本想不到旁的细枝末节。
眼睁睁看着音纱声望日盛,而自己砸尽银钱的揽月楼,却要落地个无人问津的地步,心底的戾气几乎要冲破理智。
她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皮肉凹陷,掐出几道清晰泛白的月牙印痕,眼底寒芒沉沉,戾气翻涌不止,“去,派人给舅舅递个信。”
裴母娘家势力雄厚,兄长手握漠北规模最大的酒楼,深耕了数十年,手下名厨云集、资源无数。
此前裴婉容敢贸然仿制月满楼火锅、公然跟风抢客,依仗的便是她舅舅麾下的大厨,勉强复刻的火锅锅底。
若是让她如今 就此认输收手,便是满盘皆输、血本无归。
这般惨重代价,她如何甘心承受?
丫鬟看着她眼底阴鸷狠戾的神色,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裴婉容立在窗前,望着院外月满楼的方向,唇瓣紧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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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音纱,自始至终未曾将裴婉容的暗中较劲放在心上。
春日回暖,城外农庄万物复苏。
自去年末便着手筹划的各类作坊,趁着春耕落幕、农事稍闲的空档,紧锣密鼓地全面落地、开工运作。
她,根本无暇分心。
此番开设作坊,音纱特意定下规矩,招收大量的女工。
来了漠北一年有余,她早已察觉,此地男尊女卑的桎梏,远比盛京甚至是云溪村更为严苛。
此地土地贫瘠、田地荒芜,百姓大多靠出卖蛮力苦力谋生,民风彪悍。
许多女子赖以维生的刺绣女红,在漠北需求寥寥、不值钱财,致使底层女子生来依附父兄、仰仗夫家,毫无立身之本,命如浮萍。
音纱自知一朝颠覆世俗成见,却愿在自己力所能及的之间,为身处困境的女子劈开一条生路。
女子若是能凭双手劳作赚钱,能自立自强、补贴家用,不必全然依附男人生存。
在家中、在世间的地位,自然会随之抬升,旁人也不敢随意轻贱欺压。
管事站在一旁,看着名册上密密麻麻写着各家妇人同女子的名录,忍不住轻声感慨,“姑娘此举,属实造福一方。往年村里女子只能在家中日日操劳却分文不得,如今有了活计,总算能自己挣份生计了。”
音纱垂眸翻看着手中的台账,眉眼平和,淡淡开口,“人有了自立的能力,腰杆才能挺得直。”
最直观的例子,便是早前的方氏母子。
当初方家处境窘迫、受尽方氏族亲欺凌。
自从承包了农庄田地,再加上音纱的有意照拂,日子日渐红火安稳。
今年开春甚至打算请人起几间新屋子,毕竟方旭年岁见长,母子三人日后也需要各自的空间。
漠北地界辽阔荒芜,民生贫瘠,环境粗粝艰苦。
好在广济堂、涅盘楼数年前就扎根漠北发展,多年深耕,早已在此地积攒下深厚人脉、成熟人手与完善渠道,可用之人极多。
不仅如此,她心中还有更长远的打算。
待开春各项产业初见收益、资金回笼,她便要在周边各村陆续开办免费学堂。
不拘年岁、不分男女,但凡愿意求学、想要识字明理者,皆可入学。
作坊运营、女工安置、产业扩张、学堂筹建、农庄打理、账目核对……
一桩桩、一件件事,忙得她脚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