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田垄,带着清新的草木气,吹散了方才短暂的尴尬,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淡淡的隔阂。
楚临渊稍稍放缓了脚步,同她并肩慢慢往前走,清冷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冷肃,“作坊扩建的事,还有军属安置,有几处细节,我想着最好同你当面商议。”
现下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隔阂太深,他只能慢慢来。
说完,他悄悄瞥了一眼音纱的神色,生怕惊扰了她似得,又补了半句,嗓音压得极低极轻,近乎呢喃,“当然,若是你今日不得空,改天再说也无妨。”
音纱听着他的话,心底的别扭稍稍散去几分。
她知晓楚临渊素来公私分明,今日专程前来,大抵是真的有事。
方才不过是她撞见裴婉容纠缠,又不自觉的想起先前的信,一时心绪纷乱,多想了。
“无事,左右我也是在庄上巡查。”
甩开脑子里不该有的想法,步子放缓了些许,算是默许了他同行。
“你想说的细节,不妨边走边说。”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从前连上战场都从未那么紧张过的楚临渊心头微松,悬着的一口气悄然落下。
还好。
她没有彻底冷着他,愿意给他靠近的机会。
他压下心底细碎的欢喜,沉下心说起正事,“方才提及的老兵与军属,我回去便安排专人统计名册。”
“三日之内应该就能整理出来,绝不会耽误春耕进度。”
春耕在即,农庄人手紧缺、劳力不足,是近日压在音纱心头最棘手的难题。
楚临渊此举,不仅解了她的燃眉之急,更是为后续的规划、发展,免去了不少麻烦。
音纱闻言,眼底漾开一丝真切的暖意,转头看向他,“如此,便多谢楚大哥了。”
少女眼眸清亮温润,像盛着春日暖阳,纯粹又坦荡。
迎上她澄澈的目光,楚临渊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不必谢,本就是互利之事。何况,是我要代他们谢谢你才是。”
清风徐徐,田垄青绿。
两人并肩慢行在蜿蜒田埂上,聊起后续规划、作坊产能、水渠修缮诸事,氛围渐渐松弛下来。
一旁的流霜很有眼色,默默放慢脚步,远远跟在身后,不打扰二人独处。
只是没人留意,农庄入口的官道上,那辆华丽的马车迟迟未曾驶离。
裴婉容端坐在车厢之中,指尖微微掀开一线车帘,眸光死死锁定田埂上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一瞬不瞬。
纤细的手指死死绞着锦帕,力道极致,将上好的锦料攥得褶皱不堪。
风那么软,春光那么好,可那两人并肩闲谈的画面,落在她眼里,格外刺眼。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楚临渊。
素来冷冽矜贵,对谁都疏淡有礼的镇北王府小王爷,竟会对一个女子这般耐心、这般温和迁就。
嫉妒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小姐,风大,咱们该回府了。”身旁丫鬟低声提醒,看着自家小姐阴沉的面色,满心惶恐。
裴婉容唇瓣紧抿,眼底戾气翻涌,压着满心阴狠,缓缓放下车帘。
“回府。”
低沉的两个字,带着彻骨的冷意。
她今日丢的颜面、受的委屈,迟早要尽数讨回来。
那个女子,她绝不会轻易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