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汐元帅没有多余的辞令。他后退一步，对着以太长老行了一个标准得近乎刻板的火氏族军礼，腰间的指挥刀微微颤动，发出一声轻响。
“不辱使命。”
清汐元帅转身走出了会议大厅，那清冷的背影映照在淡蓝色的地板上，显得孤傲而决绝。他知道，这或许是他这辈子执行过的最艰难的一次“战役”。
他没有带庞大的护航舰队，甚至拒绝了火氏族少壮派的随行请求。他只身乘坐着一艘涂装极其简朴的小型联络艇，在风氏族复杂且担忧的目光中，划破大气层，向着那一轮由于“主宰号”停泊而显得格外阴冷的萨拉热星轨道驶去。
在那艘如同山岳般宏伟的人类旗舰主宰面前，清汐的小艇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但他手中握着的，是整个种族最后的尊严，以及一份只有他敢递给李峰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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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汐元帅的小艇缓缓滑入“主宰号”那如深渊巨口般的垂直机库。这并非一场平等的会面，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鸿门宴。
当气闸门开启，清汐元帅踏上甲板的那一刻，他仿佛撞上了一堵由纯粹杀意构成的墙。
机库两侧，整齐划一地排列着如钢铁丛林般的凡人士兵与阿斯塔特，他们脸上的表情在冰冷的白炽灯下显得尤为狰狞。
无数道足以将肉体穿透的目光死死钉在清汐身上。他身后的几名随从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在阿斯塔特与帝国精锐士兵的双重威压下，这几名钛族人脸色惨白，双腿抖如筛糠，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然而，清汐面色如常。他那双饱经战火、波澜不惊的眸子扫过这片充满敌意的钢铁走廊，步履平稳地走到了红毯尽头。
在那里，凯恩政委正整理着他那标志性的黑色大氅，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却让人看不透底细的微笑静候着。
“凯恩政委，”清汐元帅微微欠身，声音沙哑却清晰，“请允许我代表钛帝国，对前段时间发生的恶性刺杀事件表示最深切的遗憾与震惊。那两位优秀的年轻军官……他们现在的情况如何？”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真诚：
“尤其是杨威利军官。他在格拉瓦莱克斯战役中救助我方水氏族外交官的善举，至今仍在那边广为传颂。如果贵方需要，我可以直接调拨钛帝国最高层级的医疗团队与尖端复苏设备，不惜一切代价为他们提供治疗。”
凯恩政委伸手与这位老帅握了握。尽管凯恩此时内心也在为这场随时可能爆发的星际战争捏着一把冷汗，同时也对面前的蓝皮子没有多少好感，但作为帝国的“门面”，他依旧表现得优雅而从容。
“感谢您的关心，元帅先生。”凯恩松开手，语气淡然，“托帝皇的福，我方的两位英才已经脱离了危险。目前，他们正在本舰的医疗区静养，由帝国最好的军医照看。”
清汐元帅那紧绷的脊梁似乎微微松了一点：“这就好。如果可以，希望能允许我在与亲王殿下会面之后，去探望一下这两位年轻人。”
凯恩没有直接回答，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承诺的表情。他只是微微侧过身，右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他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两人并肩走过长长的红毯。清汐能感觉到，两侧士兵的目光如同实体化的刀剑，正顺着他的甲缝一寸寸地切割。在红毯的尽头，一辆涂装简洁的军用小吉普已经整装待发。
驾驶位上，坐着凯恩政委那位永远形影不离的副官——尤根军士。
尤根一边揉着鼻子，一边用那双看似木讷、实则能精准捕捉所有威胁的眼睛扫视了一眼清汐身后的随从。
随着引擎的一声低吼，吉普车在这座如城市般巨大的战舰内部穿梭。清汐元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宏伟走廊，心中明白，最艰难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吉普车在“主宰号”那犹如金属峡谷般的内舱走道中平稳穿行。两旁是足以让任何文明感到压迫的宏伟基建，而车厢内，清汐元帅的声音打破了那阵由于尤根的存在而变得有些怪异的沉默。
“凯恩政委，”清汐元帅转过头，独眼中透着一种审视历史般的深邃，“在这个美丽的宇宙中，一直流传着您与亲王殿下的诸多传奇。尤其是关于你们在迪斯拉提亚（deslatia）初次相遇的故事。”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脑海中勾勒那段波澜壮阔的画面：
“传闻中，你们曾在最黑暗的绝境中并肩作战，在无数次超自然危险与其他外星生物的敌意潮汐中互相照看。在等级森严的人类帝国，像你们这样跨越阶层、纯粹由鲜血和信任锻造的友谊，即便是在我们崇尚和谐的钛族人看来，也足以被称为某种‘奇迹’。您不仅是他的幕僚，更是他真正意义上的袍泽，对吗？”
清汐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感叹，但话语背后的试探却如同手术刀般精准。
他想知道，这个站在李峰身边的男人，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能左右那位“亲王”的意志。
凯恩政委并没有立刻接话。他伸手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依旧挂着那种波澜不惊的礼貌微笑。
凯恩听到清汐的这些话，就能够知道对方身为钛族人的元帅，对于人类的事情，也就是知道一个皮毛罢了，自以为是的“很了解人类”，什么叫做“等级森严”？什么叫做“跨越阶层”？。
凯恩想起了李峰的那句话，李峰用来形容他那个年代的「中国专家」：
“一帮子没脑子混学术的家伙，买张机票跑去和故宫、东方明珠合个影，吃个烤鸭、糖葫芦，回到美国在论文和文章上面臆想着胡写一通，然后就可以在cNN和Fox上面成为「中国事务专家」了，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衰落的原因。我虽然是搞学术的，但是有些时候搞学术的真的祸国殃民，在此点名弗朗西斯 福山和他的书《历史的终结及终结之人》，把一个赢了冷战的超级大国给忽悠瘸了。”
作为在战场上混迹了半辈子的老油条，他太清楚这种赞美背后的份量。
“元帅先生，故事总是会被说书人润色得过于华丽。”凯恩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破绽，却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底气：
“我和李峰之间的交情，起始于迪斯拉提亚的沙土和兽人、虫子的尸体。您说得对，我们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这种纽带不需要任何华丽的辞藻去修饰。
但是，我也希望您能明白我的立场——我的友谊，绝不会因为李峰地位的改变或是他所做出的任何残酷决策而产生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