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他本身就好白话,逮着谁跟谁唠,关系处得还都挺好, 唠着唠着就开始吹牛逼了。
跟人家经理说:“我跟你说,在我们老家那边,就我这手,三十多个人围我打,我吭都没吭一声,你知道我老家那边啥阵势吗?我走哪后腰都别着片柳子。你瞅我这手,这都是江湖痕迹,不混社会能有这伤?还有我这腿,都是当年拼出来的。”
他搁底下天天翻来覆去,逼逼这些事儿。
咱说,吹个一回两回还行,天天搁那逼逼,谁听着不烦啊。
人家都上班呢,他没事干就拽着人唠嗑。
时间长了,底下人都有点扛不住。
又过了五六天。
经理实在受不了了,上楼找老棒子来了。
“老哥,你看你家弟弟,能不能给安排点别的活干啊?”
“咋的了?”
“哎呀,他太闲了,天天搁那跟我们唠嗑吹牛逼,说自己混社会咋咋地的!拽着人就唠,我们都没法干活了。”
“有这事儿?行,我知道了,这两天我琢磨琢磨。”
经理刚走,第二天又下来两三个服务员。
“老哥,你那弟弟咋回事啊,还要给我们开会呢。”
“我操…给你们开会?他懂个屁啊?还给你们开会?”
“是啊,他说以后每天早上八点上班,都得先上他那开早会,要给我们当领导呐。”
老棒子一听当时就气乐了。
我操…这小子咋这么能装逼呢,上我这装领导来啦?
“去,把他给我喊上来。”
大成颠颠跑上来,一进屋还纳闷呢。
“哥,咋的了?”
“咋的了?底下服务员都说了,你天天早上要给人开早会?你是老板呐?”
“哎呀,我不寻思都是自己家人嘛,我替你管理管理。”
“你学过酒店管理啊?你就管理?”
“不是,以前搁家……”
“别跟我说以前。”老哥直接打断他。“人家上班有经理管,用得着你?”
“你搁我这老实待着得了,再瞎嘚瑟,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知道了…哥。”
这老棒子把大成损完,转眼就到第二天早上八点。
老棒子本人来的晚,得中午能到。
但是大成待不住啊?头天半夜才走,早上八点就他妈过来了,背个小手,在大厅里晃悠。
身上那几套好衣服,全是迟老六媳妇给买的,料子挺硬实,穿身上人模狗样的。
服务员一瞅他过来,都他妈头疼。
“都来啦,过来吧…过来吧。”
一帮服务员,赶紧把东西归拢成一堆,怕他挑理。
大成张嘴就说:“几点了啊?昨天谁上我哥那告我状去了?谁?来来来,你出来!信不信扣你工资?你知道我跟老棒子啥关系吗?那是我亲哥!你上他那告我状,你知道咋回事吗?我他妈属于啥?皇亲国戚!你不知道?小样儿的,你们谁再嚼舌根子,明天我就给你开除,给你撵家去!”
这帮服务员他妈烦他都烦透了。
有人说了:“行了,说完没?说完我们走了啊?。”
服务员们扭头,就都散了。
到中午,老棒子来了。
一进屋,一堆服务员全围上来了。
“老哥啊,不行了,你快把你弟弟整走吧,太鸡巴烦人啦,又给我们开上会了。”
老棒子当时脸就撂下来了。
进屋瞅着大成:“你妈的!来来来,你给我过来!我昨天告没告诉你别瞎嘚瑟?”
大成赶紧说:“不是…哥,我寻思你没来呢,我帮你管管。”
“我他妈用你管?你咋成天跟人吹牛逼呢?搁那说你混过这个混过那个的,你混过鸡巴呀?”
“我没混过,哥。”
“你不挺向往社会吗?行,来来来,我给你安排个地方。你不向往混社会吗?我就让你混个够。”
老棒子拿起电话就拨了出去。
“南哥。”
“哎,老棒子,咋的了?”
“我没事,搁店里呢,寻思跟你唠点事儿。你上我这来一趟,正好中午一起吃点饭。”
“啊,那行。”
老棒子挂了电话。
虽说现在焦元南混的风生水起,但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没变。
老棒子那可是元老级别的人物,和他摸爬滚打一起过来的,而且现在大部分生意,都是老棒子在管理,焦元南一直都很尊重他。
老棒子招呼他,他必须得过去。
当时焦元,搁那跟大江唠呢。
“走,开车,上老棒子那一趟。”
俩人开着大虎头奔,直奔酒店。
到地方一上楼。
老棒子就招手:“南哥…那谁,大成啊,你也过来,这是你南哥,叫人。”
大成瞅着焦元南说:“你多大呀,我叫你南哥?”
老棒子当时就瞪眼睛:“不是你他妈这孩子,咋说话呢?叫南哥!”
旁边大江一瞅,这孩子怎么虎了吧唧的。
老棒子转头跟焦元南说:“南哥,这是我弟弟,俺家亲戚。我把他送你那去呗!这孩子你也别惯着,该捋捋,该收拾收拾。不用看我面子。他不挺向往混社会吗?我这回就让他彻底跟你混明白,去吧…去吧。”
既然老棒子把这活儿派给南哥了,焦元南指定得接着。
别管咋说,老棒子给你派来个人,就算是个傻子你也得接,毕竟老棒子,是团队里的灵魂人物。
“那行老棒子,我给他领回去。”
“行,你领走吧。这孩子搁我这我管不了,再待几天我都得让他气死。收拾东西跟你南哥走吧。”
老棒子也讲究,转身从抽匣里拿出两千块钱。
“这钱你拿着。”
“哥,我上你那去,还给我拿钱干啥?”
“拿着。”
老棒子接着说:“南哥!就辛苦你点儿了,你月月给他控制点,该多少就多少,也别让他瞎嘚瑟,就跟兄弟们混去吧。”
“行,知道了。”
这小子拿起钱,连句谢谢都没说,扭头就走了。
老棒子瞅着他背影,心里合计。
这孩子他妈白扯,无可救药,没啥意思,跟他置气都犯不上。
这大成晃晃荡荡,跟着焦元南就下楼了。
下楼之后,焦元南跟大江直接就上车了。
大成懂点眉眼高低,一过来搭话。
“南哥啊,你开大虎头奔啊?哎呦我的妈,那你也得挺有实力啊,这大奔驰真好。”
大江当时瞅他一眼。
“上车不?上就他妈赶紧的。”
“上上上。”
他颠颠就奔副驾去了,刚要往上迈。
大江直接下来,“哐”的一脚,差点给他踹坐地上。
“你干啥呀?不是你喊我上车吗?”
“操…那是你坐的地方吗?”
“那你让我坐后边就说呗,你踹我干啥呀?”
他还有点不服气,嘟嘟囔囔的。
焦元南一摆手。
“坐哪都一样,后边去吧。”
就这么的,他颠颠跑到后边去了。
焦元南也跟着上车了。
车开起来,焦元南跟他说。
“兄弟,到我那块呢,先干个保安吧。”
“保安啊?行,保安就行。”
“到地方我给你介绍几个兄弟,你都得叫哥,都比你大,你搁那块好好跟他们混。”
“行,我知道了南哥。”
这车开着开着,就到假日春天门口了。
一下车,大壮他们几个,还有二东、国栋他们,正搁门口抽烟呢。
一瞅焦元南回来了,这帮人“唰”就把烟头都扔了。
“南哥回来了。”
“操,咋领回来个小孩呐?”
焦元南指了指大成。
“那谁,大壮,这是老棒子家一个远房亲戚,交到你手里了,到时候你给好好捋捋。”
“啊,行。”
焦元南又问。
“哎…你叫啥名来着?”
“大成,王志成。”
“这个是大壮,叫人。”
“壮哥。”
“大壮啊,他交给你了,我上去了。”
就这么的,焦元南转身就上去了。
焦元南走了之后,大壮瞅了瞅大成。
“你多大了?”
“二十五。”
“操…,小伙挺精神啊?我是咱这保安队的头,有啥事跟我说就行,一会儿进屋,我给你找套衣服。”
大壮摆着谱,搁台阶上坐着抽烟。
多少也算个小官,挺拿样。
这时候,二东溜达过来了。
“老弟,过来来。”
一瞅,这小子虎了吧唧的。
二东直接就问。
“那是咱保安头?”
“啊,是啊。”
“真是的,就他那熊样,他也配当头?”
“我也这么觉得。”
大成过去问。
“大哥,你是谁啊?”
“你管我叫东哥就行。”
“东哥,你长这么板正,大个,你咋不当保安头呢?”
“不行,咱这地方,想当头,得看你手法硬不硬,看谁尿性,谁尿性谁当头。”
“奥,比武呗?”
“兄弟,对喽,就看你尿不尿性,你要尿性,明天你就能当头,你看着没,那大黑耗子,就他叫大壮,外号叫黑耗子。你这么的,你去整整他。你要把他整老实了,以后俺们都听你的,你就是俺们头,俺们全是这么过来的。但这黑耗子,多少会点啥,反正一般人近不了身。老弟你咋样啊?”
“操…我肯定尿性啊!”大成一拍胸脯。
“操,不吹牛逼,我在老家,一个人干三十多个都没问题,就我这体格,不拿家伙,三个五个近不了我跟前。”
“我瞅你这体格也行,挺够用。行,兄弟你去,你去撩扯撩扯黑耗子。”
“你到跟前就问他,是不是外号叫黑耗子。你就这么跟他唠,唠急眼了就干他。搂完他,明天你就当保安头,我们都管你叫大哥。”
咱说这二东,是真他妈坏呀!这小子唯恐天下不乱!!。
大成一听,心里当时就活泛了。
真的假的?都是这么过来的?那我过去整他去。
二东跟兄弟他们摆了摆手。就是逗逗他玩,让大壮收拾收拾大成就完了。
这大成虎了吧唧就奔大壮过去了。
大壮正搁台阶底下抽烟呢。
大壮抬头扫他一眼:“来了老弟,一会儿给你找衣服。明天咱这啥规矩,到时候我慢慢告诉你。”
大成张嘴就问:“哎,咋的,你有个外号啊?”
大壮愣了一下:“我啥外号啊?”
“你外号不叫黑耗子吗?”
大壮一听当时就炸了:“啥玩意儿?你跟谁说话呢?”
“我跟你啊,你不就叫黑耗子吗?咋的,你敢打我啊?”
大成小脖子一梗,装得挺横。
大壮长得,虽然不像他的名儿那么壮,但人家身经百战,猛得很。
往前一上步,照着他脑瓜子“啪”就一下,直接给这小子放倒了。
放倒之后,大壮上去哐哐就是一顿踢。
这时候二东一瞅要坏,赶紧喊:“别别别!快快快…拉开,再打给他妈打坏喽!”
他们几个赶紧都跑过来拉架。
“大壮!大壮!别打了!”
大壮还往挣呢:“别拦我!你妈的!我他妈最烦别人说我黑!!”
大成捂着脑袋在地上蜷着:“哎呀…哥,别打了…别打了!”
二东使劲把大壮拉到一边。
“壮哥,你跟个小孩置啥气啊。”
大壮瞪着眼睛喊:“你给我滚犊子!是不是你他妈撺掇的?谁管我叫黑耗子的…最他妈坏的就是你,二东子?”
二东赶紧赔笑:“我不跟你闹笑话呢吗。”
“你他妈跟我闹啥?我跟你闹了吗?”
“你看你,咋还急眼了呢。我寻思来新人了,逗逗他玩呗。”
大壮上去一把就把大成提溜起来了。
“我他妈告诉你啊,你别他妈看你是老棒子家亲戚,不好使!在我这块儿,你就得听我的,听着没?”
大成赶紧点头:“是是是,哥,我听你的。”
“你妈的,还叫我黑耗子!行了,回去吧。”
二东他们几个,来到大成跟前来。
“兄弟,没整过他吧?他岁数小,但是贼尿性。”
大成捂着脸嘟囔:“不是,他出手太快了,我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呢,就给我撂倒了。”
“你看他长得不大,跟耗子似的,滋溜滋溜的,咱整不了他。等以后咱找机会再整他,你再当头,现在呢,你先让人家当着。”
“行了,别杵着了。再杵一会儿大壮又该不乐意了。”
大壮不乐意又能咋地,也就那么回事。
“没事,兄弟,走吧。”
就这么的,给大成领屋去了。
保安服给他换上,脸也洗了,血啥的都蹭没了。
这事儿焦元南也不知道,就这么过去了。
过了有两三天。
老棒子不是给大成拿两千块钱吗,这小子手里有钱了,就开始嘚瑟。
他来到大壮跟前搭话:“壮哥啊,你抽的啥烟啊?”
大壮撇他一眼:“跟你有关系啊?”
“不是,晚上我安排你吃顿饭去。”
“不用你安排,用你安排啥呀。”
“不是壮哥,你得意啥啊?”
你他妈有钱吗?我得意娘们,咋的?”
俩人就搁那说。
拌了两句,大成说:“真的,我安排。”
“行,安排吧。等晚上下班的。”
“行,那晚上下班我请你吃饭。”
大成心里合计,到时候招呼二东他们一起,整整他。
国栋在旁边提醒他:“别招他啊,我烦他,别招他。”
“能招呼谁你不用管,一会儿我喊。”
就这么,到晚上下班。
就这么的,大成安排大伙儿吃的饭。
打那以后,他就总安排大伙吃饭。
因为手里有钱,老棒子给拿的两千块钱。
手里这点钱霍霍没了就赶下个月的,南哥也给他钱。
反正只要手里有钱,就安排大壮他们几个吃饭。吃完饭还安排别的,小娘们啥的都给安排到位。
这事儿就这么过了一个来月。
这天赶上他们,吃饱喝足。
大壮也喝得差不多了。
大壮拍了拍大成肩膀:“老弟我告诉你啊,你别总跟我俩嘚瑟。咱这里头有个亮子,你知道吗?”
大成摇摇头:“不知道啊,哪个是亮子啊?”
“我问你知不知道亮子,你别搁那嘚瑟。”
“咋的呢?”
“他能咋地?他敢要你命!”
大壮压低声音:“兄弟啊,你平时跟俺们嘚瑟两句,俺们不理你。你千万别跟他闹,你跟南哥斗都别跟他闹。你要跟他闹,他容易给你整废了。”
“有那么邪乎吗哥?”
“我跟你说句好话,知道不?就冲你总安排这帮哥们儿吃饭,我才告诉你的。”
“啊,那行,我知道了。”
老七瞅着大成的手:“哎,你那手咋回事啊?咋总戴着手套呢?”
“没啥事,有点伤。”
“啥伤啊?你摘了我看看。”
大成把手套一摘。
大壮一瞅,这手缺个小手指头。
“不是,你咋没有手指头呢?残疾啊?”
“啥残疾,让别人给整掉的。”
“那只呢?”
大成把另一只手套也摘了,这只也缺小手指头。
“你这手长得咋这么奇怪呢?咋都缺小手指头啊?”
“不是哥,这都让别人给整掉的。”
“因为啥啊?”
“就以前搁老家,让当地一个地赖子给干的。干完之后我还要回去干他,我爸拦着不让,就给我送这来了。”
“你是惹祸了给你整出来的啊?”
“嗯呐,我爸给我送这的。”
“那你能放过他?”
“那能行吗,早晚得回去找他。”
“行了,吃饭吧。”
就这么的,吃完饭又喝了不少啤酒。
俩人又抽了几根烟。
抽完烟,都有点上头了。
大成一过来:“装哥,其实刚才说我手的时候,我心里都有点不得劲。”
“咋的呢?”
“哥,你拿我当兄弟吗?”
“那必须拿你当兄弟啊。”
“哥,你帮我报仇去呗?”
“上哪报仇啊?咋的了?”
“就把我手整掉那小子,我就想找他报仇。”
“行,你妈的,明天就去!”
“装哥,我谢谢你啦!完事回来我给你安排娘们。”
“行,走吧。”
就这么的,几个人晃晃荡荡,回假日春天了。
喝完酒往回走,一瞅都下班了。
“回去睡觉吧。”
就都回宿舍睡觉去了。
第二天醒了之后,大壮还没醒呢。
大成先醒的,扒拉大壮。
“大壮啊,大壮啊,你昨天说那事还算数不?”
“操…我跟你说啥事了?”
“你不是说帮我报仇去吗?”
“上哪儿报仇去啊?”
“操,你不是说跟我上巴彦帮我报仇去吗?”
“啊,行,等我睡醒的。”
大壮揉了揉脑袋,这点酒喝的,头都疼。
“巴彦那小子,他能有多少人啊?”
“他没啥人,身边就跟个一个两个的。”
“这人呢,都上班去了啊?”
“都上班去了。”
“卧槽,几点了?”
一瞅都快中午了。
“行,那走吧。”
大壮拿起电话,叭叭就拨。
“二东啊!在哪儿呢?。”
“哎,壮哥,上班呢。”
“你别上了,回我这来,我有事。”
“啊,行,我知道了。”
大壮又要喊小涛。
大成拦着:“哎,别喊小涛了,小涛喝点酒就磨叽。你喊国栋吧。”
“行。”
又给国栋打了电话。
就这么的,几个人聚齐了。
二东问:“这是干啥去啊壮哥?”
“上巴彦,帮大成兄弟办点事。这两天不都吃人兄弟饭吃一个来月了吗,兄弟有事咱能看着吗?走,上巴彦。”
就这么的,打了个出租车,往巴彦赶。
大壮搁车上迷迷糊糊的,还接着睡呢。
大成一瞅,算上自己正好四个人。
心里合计,这把稳了。
车开到丁香洗浴门口。
大成说:“到了壮哥。”
给大壮喊醒了。
“到了到了,下去吧。”
“不行,先别下去。”
大壮摆了摆手。
“这洗浴老板人多不多,咱不知道。等会儿等他出来,咱再整他,咱堵他。”
“行,听你的。”
这时候,大壮从身后把家伙拽出来了,哗啦一撸。
大成一瞅眼睛都直了。
“壮哥,你有这玩意啊?”
“操…这有鸡毛稀奇的。”
大壮嘿嘿一笑。
“从南哥屋里偷出来的,南哥他们都没在家,我知道放哪。”
“南哥那边还有一共十多把呢!我就偷出来一把。”
大成伸手要摸。
“哥,真的假的?我摸摸。”
“别瞎碰,走火了。”
大壮往回一躲。
“拿着,别瞎整。”
又揣回去了。
“等着吧,等他出来。”
正说着呢,迟老六正好从洗浴出来了,带两个兄弟,奔旁边饭店吃饭去了。
大壮他们让出租车在后边跟着,一直跟到饭店门口。
“就他啊?”
“对,就是他。”
“让他们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