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在一旁龇牙,“听说第一批进现场的几个刑警,蹲墙角吐了半小时。”
你自己脑补一下。
能进命案现场查线索的警察,哪个不是干了十几年的老手?
真能把这群老刑警都看懵、看反胃的现场——那场面得多瘆人?
庄岩翻完十一个文件夹,每本里全是照片。
一张张瞅过去,脑瓜子嗡嗡的。
他合上最后一个夹子,心里有了数:这活儿,一个人干不完!
不是说凶手是妖怪、是鬼魂……
而是算笔账就明白了——
一天之内,接连作案十一回,每一回都得把人开膛破肚、剁碎煮熟?
屠宰场老师傅杀一头猪都得喘三口气,还得擦汗!
杀人又不是捏泥巴,那是实打实的重体力活!
凶手把现场整得跟血浆大片似的,他自己不腰酸背疼、不手抖脚软?
再看时间——
跑十一个地方,杀十一个人,中间还得换衣服、躲监控、处理痕迹……
平均两小时搞定一个?
还全是大开大合、费劲巴拉的杀法?
这哪是人干的事?
t市,老城区边上的棚户区,一排低矮平房。
庄岩踩在雪地里,扫了一圈四周,抬脚朝其中一间院门走。
没监控?头疼!
真没办法。
一二线城市装得差不多了,可到了三线往下,这种老破小片区到处都是。
房子东一栋西一栋,路歪七扭八,死胡同多得数不清……
将来肯定要拆,要重建。
现在急吼吼地装天眼?
钱花出去,等拆迁队一来,全得扒掉重装——白扔老百姓的税!
国家有钱,也不能这么撒着玩啊!
快走到门口时,王蝶之忽然抽了下鼻子。
庄岩也闻见了——一股子铁锈混着腐肉的腥气,直冲脑门。
可怪就怪在这儿:按接警顺序,这儿居然是第一个被发现的现场!
他套上鞋套,跨过警戒线,推门进了屋。
屋里没客厅,进门就是“外屋地”。
左手边,砌了个土炉子。
烧煤烧柴都行,能做饭,也能给里屋的炕供热。
庄岩盯着那口锅看了足足五秒。
锅太大了,直径快一米,直接嵌在炉灶上,像长在那儿一样。
平时炒菜炖肉都靠它。
可七小时前,法医从这锅里捞出来的,是一具煮烂了的碎尸。
骨头断成段,肉煮成了糊,连人形都认不出来。
那画面,光想想都想吐,别提细说。
他收回视线,冷冷扫了一遍屋子。
二十平米出头,角落堆着小厨房,靠墙立着个菜架子,还有个碗架柜,摆着几只豁口碗。
他的目光落回地上。
满地血印子,有泼洒的,有拖拽的,还有星星点点的肉渣黏在砖缝里。
分尸就发生在这儿——被害人被拖过来,一刀刀剁开,再扔进那口大锅……
“赖和惬,45岁,本地人,初中毕业,以前在工地搬砖。
离过两次婚,没孩子。”
“这套平房是他爹妈留下的,房产证上写着他名字。”
“今早六点十五,工友来找他上工,敲门没人应,凑近一听不对劲,赶紧报警。”
“现场没打斗痕迹,但里屋土炕的被褥上溅了血。”
“法医说,人是在睡梦里被锤子砸中脑袋,当场晕死或直接归西,之后才被拖到外屋地动手。”
“凶器两样:一把铁榔头,一把斩骨刀,全扔在现场,但上面一点指纹都没有。”
“门锁完好,窗框没撬痕,凶手是自己开门进来的。”
“地上留了脚印,初步判断:一个人作案,脚码四十二,身高一米七到一米八五之间,体重六十到八十公斤。”
“尸体切口不整齐,尤其断骨那几刀特别生硬——说明凶手没干过这活儿,砍得又慢又费劲。”
“最关键的是——发现了一个号牌。”
“很普通的塑料手牌,上面刻着个‘2’。”
“十一处现场,每一处都找到了同样的手牌,数字从2到12,一个不少。”
听完汇报,庄岩眉毛一拧:“不对!”
“要是连环案,凶手故意留编号,起点该是1,不是2。”
“从2开头,等于还没起步就跳过第一关——这事儿反常!”
啥意思?
就好比你早上起床,习惯性先摸牙刷,再拿漱口杯。
牙刷是1,杯子是2,毛巾是3……
这是人的行为惯性。
犯罪也一样,有它的节奏感、顺序感。
一旦关键环节缺位,人心里就毛,就慌,就乱。
比如你盘算好杀十个人,每人发个号牌,结果刚掏出第一个,发现‘1号牌’不见了——
心里立马咯噔一下:“坏了!计划漏了?”
“谁动过我东西?”
“是不是被发现了?”
情绪一崩,手脚发凉,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就像烟瘾上来,掏烟、点火,结果打火机啪嗒一声——没气了。
那股火苗腾地就灭了,人也蔫了。
这叫“犯罪心理阻断”,十次有九次,凶手自己就停手了!
所以庄岩声音冷得像冰:“立刻补漏!”
“不是十一个现场,是十二个!”
“给我找1号牌出现的地方!”
“是!”
国安二组立刻散开行动。
王宇站在旁边,两手揣兜,一副甩手掌柜样。
这种情况见多了,早习以为常。
小老弟指哪儿,他们打哪儿。
你要抢着分析、插话、瞎指挥?
准保帮倒忙。
这摊子事,永远只有一个拍板的人!
“走。”
庄岩转身出门,“下一个现场。”
顺着编号往下捋——
这次,目标是挂了‘3’号手牌的地方。
一家私人车库。
老一辈人手头宽裕点,就爱在街角巷尾起几间小库房。
租出去收租金,转手也能卖个好价,跟临街的小铺面一个道理。
不过那是早些年的事儿了——现在谁还敢批路面车库?压根不给开口子!
地下车位倒还能办证,地上?想都别想。
t市,城西一片老工业区边上。
庄岩刚下车,就看见一溜儿灰扑扑的库房排开。
八个连着盖的,整整齐齐,像一串被串起来的铁皮盒子。
从左边数第三间,拉上了黄蓝相间的警戒带,围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