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怎么可能是真的赞同那些士绅的话！”有人反应快一些，立刻拉回了话题，“这怎么看也不是什么好态度啊。”
虽然好像也不能说是完全不是赞同的意思吧，但是至少能够确定一点，那就是即便这确实含有赞同之意，那也不是什么正面态度。
这就没问题了啊。
不少人回过味来，从最开始的冲击之下缓过劲：“好像确实是这样嘿。”
“我也觉得最后那个什么‘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也不能算是错’好像特别讽刺的感觉，我还以为是我感觉错了呢……”
“对，就像是那种，‘虽然这话确实很有问题但是非要说的话也不能说是完全不能这么说，只要你能接受什么什么不好的东西’……”
一群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最后他们确定，这段话确实是充满了讽刺意味，而不是他们中某个人感觉错误。
特别是在最后那段直接肯定士绅们所说的“天不变道亦不变”“与天地同休”的话，那就更是讽刺意味拉满了。
“但是这段话肯定也不是只是为了讽刺吧？到底是想要说什么呢？”肯定了这一点后，许多人对这段内容的真正含义有了更强的兴趣。
但说到这里，更多的人就陷入了沉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问题实在是有点超纲了啊！
虽然他们确实能够感觉出来这段内容很重要，很关键，但是他们现在也就是说不清楚这段内容到底在说什么，意在何处。
可能还是他们读的书太少太少了，所以现在一时半会依旧看不明白。
“首先，这是说咱们，还有那些奴仆，还有其他人，大家提要求的时候也没提出来什么更多的要求，不算奇怪，非常正常。”有人尝试进行一些总结。
人们点头。
虽然他们一点都不觉得这些要求算是什么非常保守的要求了……奴仆要求自己的儿女不是从生下来就直接成为奴仆，而是成为良民，这要求还不够高吗？农民们想要永佃权，让自己真的能够长长久久拥有一部分土地，这要求还不算高吗？
这些要求要是还不算高，那还能提出什么要求？
这些要求要是还不够，那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求自己就应该获得自己的土地吗？
——但是理论上朝廷也不是完全不分土地，所以这个要求好像也不是什么有用的要求，还不如永佃权呢。
除非这个“自己应该有自己的土地”的要求和他们所想的不一样……那确实够高的。
但是他们觉得，当时的农民没有提出来这个要求，而是要求永佃权，当然，主要是因为大概率根本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要求，就像他们此前也从没有想到一样；另外的小部分原因则是，就算真的有那么几个人想到了，也应该很清楚这种要求不可能实现。
相比于这种要求，永佃权还有实现的可能，那完全不可能的要求又何必提出来？
“然后，就是，咱们肯定要受到奴役，只要那个什么‘封建社会’存在……哦，对！这意思是‘封建社会’可能就是‘天’，然后只要‘封建社会’这个‘天’存在，那么大家就是会受到奴役，就是所谓的‘与天地同休’，是‘天不变，道亦不变’……”
“但是封建社会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人说着说着，就又陷入了思考，沉默下来。
其他人中，有人一边听一边点头，有人则越听越一头雾水。
但显然，不论是哪一种，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如果说这确实是与天地同休，那么封建社会这个天，到底是什么？
一部分人干脆放弃了思考，有些忧愁起来：“所以不管怎么说，咱就是逃不了被奴役的命了呗！”
他们现在确实不是奴仆而是良民，但是良民也逃不了啊！看看这上面说的，也看看他们平日里感受到的，可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儿么！
虽然不知道这个和“天”一样的“封建社会”到底是在说什么，但是显然，他们这辈子，甚至是他们儿孙这辈子都是不可能逃脱这个“天”的，不可能推翻这个“天”的……那不就是说，他们这辈子，他们儿孙这辈子，都不可能不被奴役吗？
虽然就算是被奴役，也不能说就一定日子过得凄凄惨惨——祖祖辈辈不都是就这么过来的吗，也没说真的就遭了什么天灾人祸，日子就那么平平稳稳地过，也没什么新奇，也没什么坏事。
但是，但是……众人心里其实也非常清楚，日子确实可以平平稳稳过，但那种家破人亡的风险始终存在，只是他们的命没那么差，没遇到而已。
但是闭眼前，谁能保证自己的命就真的没那么差，不会遇到那等天灾人祸呢？
就算自己的命确实没那么差，那谁又能真的完全不为儿孙后代考虑上那么一点呢？儿孙后代的命，谁又能保证没那么差，不会遇到什么天灾人祸？
如此一来，显然是脱离这种“奴役”状态更好。
就算那个没有奴役的日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美满，没有那些美好故事中那样快乐，但确实，至少是没有被奴役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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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百姓，士绅们倒是更能意识到这段内容对他们的恶意。
“这是什么意思？！”即便是原本对奴变不以为意的人，脸色也变得严肃凝重起来。
比起奴变，和奴变可能对士绅群体带来的冲击，这番话才更加可怕。
最后那对与天地同休，对天不变道亦不变的肯定，更是让人觉得心里发毛，阵阵寒意涌上心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意！这就是恶意！而且还是毫不掩藏没有任何顾忌的恶意！
就这么直白袒露出来！
这是真的在诅咒他们与天地同休，是要他们和“天地”一起去死……
这是期待着他们去死啊！
而且是已经看到了他们去死的结局，所以满怀期待地畅享与等待。而不是什么无能为力之人满腔愤恨之下的泄愤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