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何雨水拎着个网兜来到红星医院。网兜里放着她中午从单位食堂买的饭菜，两个二合面窝窝头和炒白菜。如今荒年，即使是纺织厂的工人买饭也是有限量的，这是她从自己的口粮下省下来的。
推开病房门，何雨水把饭盒从网兜里拿出来，打开。
“哥，饿了吧，我给你带了饭。”
傻柱靠在被子上，两截裹着厚纱布的短肢耷拉在胸前。他看了看饭盒里的两个窝窝头和炒白菜，眼神亮了亮，嘴里念叨的却不是感激妹妹，而是脱口而出：
“雨水啊，这两个窝窝头我吃一个就行，另外一个你拿去送给你秦姐。她家日子现在太难了，东旭哥一个人的工资和定量样一大家子，棒梗和小当饿得嚎啕大哭。秦姐一个女人操持那个家，太不容易了！”
何雨水拿着饭盒的手猛地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胸口的怒火说：“哥，你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你现在双手都没了，自己躺在床上连自理能力都没有！这两个窝窝头是我省下来给你补身体的！秦淮茹家饿不饿，关你什么事？！而且你忘了她昨天是怎么对你的？”
傻柱一听妹妹这态度，脸瞬间拉得老长，扯着脖子喊道：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冷血？秦姐今天上午偷偷来看我了，她哭得眼睛都肿了，还心疼得直给我伤口吹气。昨天院里那些事，根本不怪你秦姐。全是贾大妈泼辣蛮横，秦姐也是没办法，那是为了降低贾大妈的戒心，今天才能偷偷溜出来看我。她心里一直记着我的好。”
看着傻柱那副满脸感动、执迷不悟的蠢样，何雨水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差点又喷出来：
“她那是骗你的！哥你醒醒吧！昨天公安在院里问谁能垫付医药费的时候，秦淮茹眼睛可是连忙往后退。她今天来看你，带东西了吗？你不用回答我就知道没有带？她就会嘴上说好听的，骗你这个傻子，就是看你还有个岗位，想接着吸你的血啊。”
“你住口！”傻柱暴怒地打断了她。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那两截断肢剧烈地抽动着，牵扯到伤口，痛得他脸庞扭曲，却依旧歇斯底里地冲何雨水吼道：
“我不许你这么污蔑你秦姐！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你秦姐心地善良，全院就她最体贴人！我看你就是自私自利，没良心。你现在每个月有定量，你自己少吃点，以后每周把你的粮食定量分出三分之一来给你秦姐送去。算我这个当哥的借你的，等我以后回厂里上班了再还你。”
“让我把定量分给她？！”何雨水彻底惊呆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亲哥哥。他自己废了双手，不仅没有半点醒悟，反而还要压榨她这个亲妹妹去贴补那个吸血鬼寡妇！
那一瞬间，何雨水心中所有的温情、担忧和血脉亲情，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冻结成冰。
她看着傻柱那张因为维护秦淮茹而显得狰狞疯狂的面孔，突然不哭了。她的眼神从愤怒转为了极度的失望，最后变成了看陌生人的冷漠。
“哥，你真是没救了。”何雨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直接将饭盒盖起来，装进网兜里，冷冷地看着傻柱：
“既然你的秦姐那么好、那么体贴你，那以后就让你的秦姐来医院照顾你吧。我这个当妹妹的冷血、自私自利、没良心，配不上照顾你这个大圣人。”
“雨水！你上哪去？！你给我回来！”傻柱见妹妹拿走了吃的，还在那大吼大叫。
何雨水连头都没回，一把推开病房门，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冰冷的走廊里，何雨水擦干了眼角最后的一滴眼泪。她彻底想通了，这个哥哥心里只有秦淮茹，根本没有她这个妹妹。从今往后，傻柱的死活，她再也不会管一分一毫。
***
没了何雨水跑前跑后地带饭照顾，傻柱吃饭全靠医院食堂。至于这买饭买药的钱从何而来？自然是通通记在账上。
反正公安同志已经去轧钢厂协商过了，厂领导签了字，同意从他未来被调岗后的预支工资里按月扣除。傻柱可不管这预支的是他下半辈子的血汗钱，反正不用他现在掏现金，他就吃得心安理得。
而秦淮茹呢？真就如她承诺的那样，每天都“风雨无阻”地来医院探望。
只是，她每次来都是空着两只手，到了病床前，拉着傻柱那两截裹着纱布的断臂一顿嘘寒问暖，眼泪说掉就掉，一副心疼担心的模样。
最绝的是，每次离开，秦淮茹都能从傻柱病床头的饭盒里，拿走一个傻柱二合面窝窝头，明显是算准了饭点来的。
就连护士都觉得这秦淮茹吃相难看，竟然薅病人的口粮，但傻柱非但不生气，反而整天躺在病床上乐呵呵的，逢人就说他的秦姐重情重义，觉得秦姐心里果然最在乎他。
四合院后院里，苏妙妙每天用神识“吃瓜”，看戏看得大开眼界。
她好歹也穿梭过不少世界，历经了大风大浪，见多识广。但像秦淮茹这样会把人抽干刮骨的“吸血鬼”，和像傻柱这样心甘情愿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极品蠢货”，她还真的是头一次见到。
蠢人配毒妇，怎么不是一种绝配呢？
……
虽然秦淮茹每天从傻柱嘴里扣出一个窝窝头，但对贾家来说，怎么比得上以前傻柱每天带盒饭的日子。
特别是棒梗，即使是这三年也被傻柱养得很好，没有饿过肚子，如今被饿得抓心挠肝，肚子里像是有刀子在刮。以往只要他饿了，跑去傻柱屋里翻箱倒柜，总能刨出花生米、二合面饼子或者糖。
可现在，棒梗溜进傻柱屋里翻了个底朝天，别说粮食了，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傻柱家偷不到东西，棒梗却没打算就此放弃，开始把目光瞄准了院里的其他人家。
这段时间，司衍的脸色一天天好了起来。
刚来四合院时，司衍是逃荒来的难民，瘦得皮包骨头、面色蜡黄。但这段日子有苏妙妙在空间里偷摸给他开小灶，精米白面、灵泉肉食养着，司衍身板逐渐硬朗，脸色红润，整个人甚至长了不少肉。
院里的街坊们大多没起疑心，毕竟这年头虽然艰难，但司衍有了正经工作，吃饱之后长点肉也是人之常情。
但这落在饿得眼珠子发绿的棒梗眼里，可就完全变了味。
棒梗趴在窗户缝后头，死死盯着司衍那红润的脸颊，心里嫉妒得冒火，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凭什么！大家都吃不上饭，这难民居然还能长胖？他家里肯定有粮食，说不定还有肉。”
这天清晨，阳光斜斜洒在中院。
苏妙妙与司衍一前一后穿过中院准备去轧钢厂上班。
刚走到贾家门口不远处，苏妙妙的神识便清晰地捕捉到了侧面窗户缝里透出的两道贪婪的视线。棒梗正躲在窗户后面，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黏在他们身上，见他们走向大门口，眼里充斥着计谋即将得逞的狂喜。
如此明显的视线，苏妙妙和司衍怎会察觉不到？
司衍脚步微顿，偏过头看向苏妙妙，苏妙妙与他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玩味笑意。
两人故作不知，脚步不停，神色自然地迈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
待到院子里该上班的工人都走光了，上学的孩子们也陆陆续续离开了四合院，热闹的院落逐渐安静下来。
棒梗领着妹妹小当，装模作样地在中院的小空地上玩。
他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确定没人注意中院后，棒梗猛地停下脚，转头对小当道：
“小当，你在这里玩，哥哥去给你找吃的。”
小当吸了吸鼻涕，兴奋地点头：“知道了，哥。”
棒梗像是一只灵活而敏捷的野猫，猫着腰，贴着墙根，刺溜一下溜进了后院，一溜烟摸到了苏妙妙家门前。
四合院没有锁门的习惯，苏妙妙也没必要锁门，因为她家里有她留下的神识，任何人进来她都能立马感应到，她承认她是故意的，就要看着四合院谁不安分。
棒梗见门没锁，心里更是一喜，暗骂苏妙妙是个蠢货。他伸出小黑手，轻轻一推，房门“吱呀”一声裂开一条缝。棒梗迅速溜了进去，反手将木门死死关上！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味，比贾家那股子混合着臭脚丫子和屎尿味的霉气不知好闻了多少倍。
棒梗咽了口唾沫，眼里迸发出极度的贪婪。他根本不耽搁，直接冲向了苏家靠墙放着的那个大立柜。
“好吃的……肉……肯定都藏在柜子里！”
棒梗兴奋得满脸通红，伸出双手拉开柜门，开始疯狂地在里面翻找。
然而，就在他翻得正欢、甚至在脑海里幻想一会儿怎么大快朵颐的时候，没有看到，他身后，凭空出现了一道身影。
轧钢厂偏僻的树林里，上一秒刚借口上厕所溜出来的苏妙妙，下一秒已然通过瞬移，无声无息地凭空出现在了棒梗的身后。
苏妙妙刚落地，一道无形的精神屏障瞬间蔓延开来，将整个苏家房屋彻底封死。此刻哪怕房间里响起惊天雷霆，外界也绝听不到半点风声。
看着立柜前疯狂翻找的矮小身影，苏妙妙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看死人般的冰冷。
棒梗正猫着腰摸索抽屉深处，突然，他感觉脖颈后方刮过一道刺骨的凉风。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白皙修长、如同汉白玉打磨而成的手掌，毫无征兆地从他后方探出，一把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后脖颈！
苏妙妙微微发力，像拎一只肮脏的死老鼠一样，单手把棒梗整个人从地上生生提悬在了半空中！
“啊——！哪个狗东西敢拎老子？！”
突然离地让棒梗吓了一大跳，四肢在半空中剧烈地踢打扑腾。
当他扭过头，看清身后站着的居然是本该在轧钢厂上班的苏妙妙时，棒梗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惊恐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习惯性的嚣张与蛮横。
在贾家，贾张氏天天当着他的面咒骂苏妙妙。在棒梗的认知里，苏铁柱死后，苏妙妙不过是个孤苦无依的丫头片子。之前他多次溜进苏家偷东西，苏妙妙顶多冷着脸瞪他两眼，根本不敢拿他怎么样。
有他奶奶撑腰，他在四合院里怕过谁？
棒梗瞬间底气大增，悬在半空中不仅不求饶，反而挥舞着双手朝着苏妙妙的脸抓过去，张嘴便喷出一连串恶毒至极的脏话：
“苏妙妙！你个贱人！放开我！快放我下来！”
“你个赔钱货！绝户！丧门星！你死去的爹也是个短命鬼！你敢动我一下，我奶奶绝对扒了你的皮！”
“这房子里的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我奶奶说了，以后你家的一切全都是我的。你赶紧把好吃的拿出来！不然我让我奶奶打你。还要让你赔钱，赔咱们家十块钱，不，赔五十块！你个赔钱货！”
小孩刺耳恶毒的骂声在被封锁的房间里回荡，字字句句不堪入耳。贾张氏平日里的熏陶，在这个八九岁的孩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听着这些恶毒的诅咒，苏妙妙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残忍至极的微笑。
“说完了吗？”苏妙妙轻声问，语气温柔。
棒梗被这笑容笑得浑身发毛，心里莫名为之一颤，但嘴上依旧硬撑：“没说完！你个赔钱货——”
谩骂声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苏妙妙扣在他脖子上的手掌，陡然收紧。
那娇小的纤纤玉手，此刻却如同铁钳一般，蕴含着根本无法撼动的恐怖力量。
“嗬……嗬嗬……”
棒梗的双眼瞬间暴凸而出，眼珠子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他那张原本因为气愤而通红的小脸，眨眼间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
剧烈的窒息感排山倒海地将他淹没。棒梗疯狂地张大嘴巴，想要呼吸哪怕一口空气，可喉咙处被掐得死死的，只能发出像破风箱抽气一般的“嗬嗬”声。
他悬在半空中的双手拼命地去掰苏妙妙的手指，可苏妙妙的手臂纹丝不动。
直到这一刻，对死亡的本能恐惧才终于冲垮了棒梗所有的蛮横与嚣张。
两行泪水从他暴凸的眼角滑落，他剧烈地摇着头，眼神里满是哀求，试图向苏妙妙表达求饶的意思。
然而，苏妙妙的眼神自始至终一片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荒年之中，粮食就是命。
偷人粮食，与杀人无异。
在乡下，偷粮贼被人打死也是咎由自取，不会有人追究法律责任。
棒梗年纪确实还小，但苏妙妙不是他的父母，没有义务去包容纠正他的恶行，更不是对一个骨子里透着阴毒的熊孩子手下留情。
种什么因，结什么果。既然在荒年伸出了偷盗的手，就要做好付出生命的准备。
在窒息与绝望中，棒梗的视线开始模糊、发黑。
他的大脑在因缺氧而濒临死亡的边缘，他心里依然困惑。为什么？他只不过是像往常一样溜进来偷个东西而已啊……为什么这个赔钱货竟然这么狠心要杀他，而且她怎么敢的？
三分钟后，棒梗扑腾的双腿彻底停止了抽动，两条胳膊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暴凸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眼里的恐惧与绝望永远凝固在了这一刻，彻底断绝了呼吸。
苏妙妙将尸体收入空间，随后抹去棒梗来过的所有痕迹，身影在房间中再次凭空消失。
下一秒，她已重新回到了轧钢厂偏僻的树林里，踩着悠闲的步伐，仿佛只是上了一趟寻常的厕所，从容不迫地朝着办公室走去。
而此时四合院的中院，小当还伸长了脖子，傻乎乎地等着她那再也出不来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