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了……”温家，老夫人攥着元戈的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疼地频频背了身抹泪，喃喃感慨，“都瘦了、都瘦了……宋大人也清瘦了。”
温家迎接的阵仗很大，全员到齐。
温一卓赖在自家亲娘怀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近日的琐碎，温长龄笑呵呵地布菜，哪里还有朝堂上的狡猾劲，笑着宽慰道，“是瘦了些，不过瞧着反倒是精神了，挺好。”
老夫人冲着他翻了个白眼，转了话题，“听说依依如今住你那？”
温浅颔首应着，“是。”
“也好。”老夫人想着最近发生的那些事，亦是无奈摇头，“往日只觉得你性子过于绵软，担心你受了委屈。如今倒好，上天入地的，反倒成了三个孩子中最不让人省心的……想来是宋大人太骄纵着你，你嫂子比你成熟稳重，有她住在你那，正好让她管着你，收收你如今的性子。”
许依闻言，抬头含笑插了句，“浅浅这般……极好。”
老夫人笑得更开心了，“你们呀……就惯着她吧！指不定哪天就能将这天捅咯！”
元戈依偎着老夫人笑嘻嘻地哄，“捅那天作甚？若是孙女儿能上天，第一个就去将天上的月亮摘了，摘下来挂在祖母您的床头，可好？”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泼皮模样……”明知这丫头就是个插科打诨的主儿，偏生老人家听了便是觉得开心得很，倒像是已经见到了床头的月亮似的，转念之间又转了话题，“对了，如今既然你们都回来了，我与你母亲商议了一下，准备去瞧瞧日子，将你大哥大嫂的婚事办了。免得外头那些个碎嘴的不开眼，一天天的说些不中听的话。”
许依含笑不语，一旁温裴寂舀了碗汤搁在了许依面前，亦是眸色微微冷了冷，才道，“尽快就好。”
“这会儿倒是知道急了。”老夫人递了个白眼过去，才道，“是该尽快了。柠丫头的亲事也定了，若是你这个做兄长的比两个妹妹成亲都晚，外头又要嚼舌根了……嚼你便也罢了，依依和卓卓却不能受半分委屈。”
温柠？
元戈看向对面，温柠坐在母亲身边低眉用膳，闻言搁下筷子，安安静静地抬眼看来，颔首，“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年后父亲做的主，彼时你归期未定，是以未曾定下婚期。”
言下之意，这婚事是板上钉钉了，只是日子没定。
记忆中，温柠几乎没有同她说过这么长的一句话，她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带着几分笑意，却又有几分事不关己的清冷疏离，倒像是说着别人的事——显然对这位礼部侍郎家的公子没太多的心思，甚至可能压根儿就没见过。
“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元戈醒过来面对的就是自己的新婚宴，加之平素性子懒散，是以对盛京城中的公子哥还真没什么印象，她问温柠，“他长得如何？性子如何？府中可有什么妾室通房的？府中主母可好说话？可有难缠的妯娌？”
温柠明显愣了愣，才道，“父亲做的主，想来是不差的。”
还是那般温和的、从容的、甚至有些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就是温柠。
元戈端起手边宋闻渊刚刚递来的鱼汤，喝了一口，说道，“那你呢？”
“我？”
“嗯，你。”元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要与那公子成亲的人是你，父亲觉得不差有什么用？往后日日与那张脸朝夕相处的人是你，若你不满意，父亲还能代你嫁过去不成？”
温柠素来平静的双眼微微睁大了几分，搁在膝盖上的手倏地攥紧了帕子。
温长龄却一噎，咳得脸都涨红了，斥责着，“这是什么话？为父择的亲家，自然是门当户对半点不会委屈了柠丫头的。”
鱼汤定是熬了许久，色香味都不错，与桂婶熬的有几分相似。祖母说过彼时收到自己回来的消息，母亲特意去伯府请来了桂婶按着自己的喜好学了几道菜。
元戈搁下瓷碗，决定帮帮这位温顺得不太像温家孩子的温柠，她说，“父亲选的定是门当户对不错，可往后那每一日的鸡毛蒜皮都不是靠门当户对能解决的。若是真有些婆母妯娌的有意为难、通房妾室的蹬鼻子上脸，按着她的性子，只要那日子不是真的过不下去，她定会顾全大局忍气退让，断不会将事情搬到您面前让您为难，更不会似我一般没脸没皮闹得满城风雨。”
“你还知道？”温长龄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温柠用帕子掩了唇，咳了咳，眉眼明显弯了。
众人皆是笑而不语。
“我这般性子才好，半点不会委屈了自己。”元大小姐嬉皮笑脸地扯回了话题，“往后的日子如何暂且不说，眼下总要找个自己瞧着称心如意的才好。这模样最是各花入各眼，父亲择婿是父亲的眼光，兴许温柠自个儿瞧着不得劲，这往后日日瞧着，连饭都得少吃几口去，你说是也不是，妹妹？”
温柠张了张嘴，没说话，表情有些惊讶——对面抬了眉眼唤着“妹妹”的模样，明媚又张扬。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温浅就变了，仿佛黯淡无光的星星，变成了耀眼的太阳。
那些话乍听很是荒谬，是自己就算找茬都说不出的歪理邪说。但真要说哪里不对，却又似乎说不上来，甚至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让人有些……心动。温柠再次紧了紧手中的帕子，低了头，低低应了声，“嗯。”
声音很低，压在喉咙里，说完连脖子都涨红了。
方才那个连说自己婚事都像在说“天气不错”的姑娘，此刻只说了一个字，绯色却从脖子一路蔓延到了耳后。
温柠搁在腿上的手又紧了紧，下定决心似的看向温长龄，轻声说道，“父亲，女儿、女儿想、想看看……”
耳边是她自己仿若擂鼓般的心跳。
温长龄有些无奈地撑了撑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