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6章：优婆罗陀， 神国破灭
漫天生魂如飞蛾扑火般归入幡中，速度越来越快。
高台之上，摩逻陀的处境愈发凄惨。
黑红业火越烧越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熊熊烈烈，不可断绝。
其金身佛体，在业火灼烧之下，一寸寸变得透明、虚淡。
金光层层褪去，佛相片片消融，层层伪装被业火剥离开来。
那张庄严慈悲的佛陀面孔，渐渐扭曲、变形，不复先前宝相。
最终，业火烧尽一切虚妄。
金身剥落殆尽，露出底下一道枯瘦透明、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的身影。
那人身披上古时期西方教旧制式的袈裟法衣，色泽黯淡，却依稀可见当年的庄严规制。
面容清癯而苍老，眉目深邃，刻着万古岁月的痕迹。
双目微闭，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却已不再有之前的暴戾与狂妄，只剩下一种历经漫长岁月后的枯寂与静默。
陈抟目光落在那道透明身影之上，双眸微微眯起。
他认出了那张脸。
观音菩萨凝神细看，面色微变，亦认出了他的身份。
石矶娘娘收了弥罗幡，抬眼望去，同样心头一震。
优婆罗陀。
陈抟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沧桑意味。
那透明身影微微一颤，仿佛听到了这个名字。
尘封万古的记忆被一语唤醒，枯寂的神魂泛起微澜。
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睁开。
西方教初代掌权者。
佛门中乘佛法最早的奠基人之一。
无天——或者说，无天前身紧那的授业恩师。
当年正是优婆罗陀为了教义权力之争将紧那罗逐出师门，断其道途，
令其在魔道中辗转沉沦，最终催生了今日那位执掌灵山的无天佛祖。
如果说魔劫的由来，是当年金灵和通天设计西方二圣立下天道誓言引发的佛门大劫，
那这场持续至今的大劫，追溯源头，便落在此人身上。
原以为其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连灵山诸佛也以为其已转世投胎千百回，无人接引，早已化作普通的芸芸众生。
谁也没有想到，其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重现在世人面前。
更没有人想到，搅动北疆风云、建立伪佛国度的摩逻陀，真身竟是这位上古大能。
只因自始至终还有一人自始至终还惦记着他，
不惜追溯万古，也要将其重新接引修行，
为其换了一副面孔，修了另一种道途，也将其推入更深的深渊。
业火仍在燃烧，优婆罗陀的身躯越来越透明，越来越虚淡。
其目光穿过熊熊业火，落在陈抟三人身上，复杂难明。
有不甘，有悔恨，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
“今日之果，他日之因……种如是因，得如是果。贫僧当年一念之差，结下今日之恶果，怨不得旁人，也怪不得天地。”
其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落入三人耳中。
优婆罗陀闭上了眼睛，已经准备好迎接那团正在吞没他的火焰。
就在优婆罗陀最后一缕魂光即将被业火彻底吞没之际，
那朵一直悬浮半空、默默支撑神国的灭世黑莲分身猛然一缩。
莲瓣从铺展千里的巨大形态骤然收拢至磨盘大小，
如同一只紧握的拳头，将优婆罗陀残存的最后一缕魂光牢牢包裹其中。
业火撞上黑莲的边缘，火光四溅，却再无法侵入分毫。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黑莲深处传出，声线平稳，不疾不徐，
如同从极远之处传来，却清晰得仿佛就响在耳边：
“师尊，你我之间的因果，未曾了结。这般便让你灰飞烟灭，倒显得弟子薄情了。”
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毒，甚至听不出太多情绪，
却让在场众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是一种比怒意更沉重的东西，仿佛一棵被埋藏了千万年的种子，终于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只要优婆罗陀未彻底消亡，其便是这雁门关滔天因果的承受主体。
对无天来说，神魂俱灭，太过便宜优婆罗陀了。
他要保留其一份残魂，看着优婆罗陀未来在地狱里腐烂、发臭。
在无边苦海中苦苦挣扎，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这才是他心中，对这位师尊最好的。
黑莲裹着那缕残魂，在半空中顿了一顿，
随即化作一道凝练的乌光，破开层云，
朝着西方天际疾驰而去，转眼便消失在雁门关。
陈抟望着那道乌光远去的方向，并没有出手阻拦，
自己在不过是一道化身，并非本尊，
不过是一道化身，并非本尊亲临。
以化身之力，根本无法与无天这等存在正面抗衡。
观音低眉合十，无声地念了一句经文，
净瓶中的柳枝微微晃动了一下，在为那缕远去的残魂送行。
石矶娘娘也将红尘弥罗幡缓缓收起。
幡面之上，符文黯淡，万千生魂已安然入内。
黑莲离去的刹那，失去了最后支撑的整片神国彻底崩落瓦解。
天地倾覆，圣光熄灭，一切虚妄烟消云散。
但那些生魂已被妥帖收纳于幡中世界。
与现世的天道气息彻底隔绝，等待着日后重归肉身、再返人间。
这场惊天动地的佛国之劫，至此落下帷幕。
正是：
业火焚身因果现，神国崩落法相空。
此间旧事随风去，一劫方消一劫中。
整片崩塌的神域天地轰然溃散，无尽虚妄之力四散冲击四野八荒。
所幸雁门关外，哪吒、杨戬、孙悟空三人始终稳守地书大阵，
未曾有半分松懈。
地书展开之际，一片沉厚如大地的黄光沿着地脉走势铺展开来，
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兜住了正在震颤的山川根基，将神国崩塌时引发的余波尽数压了下来。
地书本是镇元大仙压箱底的先天灵宝，非大地动荡不得轻动，此刻一出，
四州山河便如被一双沉静的大手稳稳托住，
任凭神国碎乱之力席卷冲撞，四州大地山河稳固、龙脉安然。
山不崩、河不断、地不沉、脉不乱，除却魔域残留的零星浊气，并无半分浩劫重创。
这场搅动三界、看似倾覆苍生的伪佛大劫，最终未曾伤及四州根本。
待天地浊气渐渐沉降，虚空彻底平复，北疆天地重归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