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走了五天五夜,林瑞都觉得整个人都快馊了。
出了豫省,过江汉,入湘黔,窗外的景致一天一个样——北方的平原麦田,慢慢换成了南方的层层山峦。隧道一个连着一个,车厢里的灯白天也亮着,咣当咣当的声音,把日子碾得稀碎又漫长。
林瑞坐的是包厢卧铺,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有福不享宁愿吃苦的人。
现在人能坐卧铺的,身份背景都不是一般人,没有单位介绍信,级别不够,如果在没有一定关系,你只能挤硬座,林瑞只是动动嘴,县里顾明泽顾书记,就直接给安排好了一切。
他的空间里更不缺吃喝,这一路上,包厢里上上下下的,倒是见识了几位身份背景不俗的人,只是众人看他年轻,以为是哪家的后辈,没有过多言谈,而林瑞也不想节外生枝,倒是彼此寥寥几句,打过招呼算是完事。
第五天傍晚,车进滇西。
站台尽头,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迎上来,四十几岁,一身药材商的打扮,肩上搭着褡裢,眼睛在林瑞脸上打了个转,先笑了:
林小友?
七哥?劳烦你久等了。林瑞伸出手。
哎,叫我老七就行。两只手攥在一起,老七的笑收了收,压低声音,汤公的电报我收到了,你坐的这趟车我估摸着也就这个点到站,也没多等。走吧,先落脚,吃了饭,好好休息一晚,明儿一早再出发。
当晚住在县城边上的一家小客栈。
老七把路线摊开讲了:出县城往南,一天的马车路到山脚;过了山脚就没路了,换马帮,驮着货走两天的山道;山道尽头是界河,过了界河,就是邻国的地界,再走半天,就能摸到老坑矿区的边了。
手续我都托人办好了,明面上是药材收购商,跟着马帮进去。老七说,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到前头——
你说。
进了矿区,你就是个药材商。老七盯着他,看石头,买石头,话少,钱多。那里头龙蛇混杂,矿是岩老板的,场子是各把头看的,真出了事,汤公的名头也递不进去那么远。
记下了。财不外露,货不离眼。
老七笑了,还有就是,别看你是贵客——山路上,你可得自己走,马帮不驮人。
林瑞也笑了:七哥放心,我的腿脚,兴许比骡子还稳。
第二天进山。
骡马铃铛在前头响,一路向南。山势越走越险,林子里的湿气糊在人脸上,走出十里,衣裳就能拧出水。马帮的汉子们光着膀子,草鞋踩在泥里,吱吱地响。
林瑞果然没用谁扶。
一天山路走下来,马帮的汉子们看这位药材商的眼神都变了。宿营的时候,马帮头儿老柯凑过来,递给他一竹筒水:
老板,练过?
庄稼人出身。林瑞接过水筒喝了一口,腿脚是地里练出来的。
老柯咧嘴笑了,没再多问。懂的都懂,在这里讨生活,真要把底子都撂了,那才是嫌命长呢,这小子倒是个谨慎人。
第三天过界河。
说是河,其实水不深,浅的地方刚没膝盖。骡子淌过去,人也淌过去,界碑在河边的茅草里歪着,看不清字了。
过了河,地界换了,山还是那样的山,可空气里的味儿都不一样了——硫磺、汗水,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快到了。老七指着前头的山谷,顺着谷进去,就是老坑。
黄昏时分,山谷到了尽头。
林瑞站在谷口,望着眼前的景象,停住了脚。
方圆几里的坡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光着上身的矿工,躬着腰在矿坑里刨;坑边一堆一堆的矿石,灰黑的皮壳,大大小小;坡下一片窝棚,炊烟歪歪扭扭地升上去;最当间儿支着几排竹楼,竹楼前头人声鼎沸,灯笼挂了一串。
那是赌石场。老七在他耳边说,明面上的买卖都在那儿做。原石论堆、论块、论斤,看眼力,也看运气。
林瑞的目光,落在矿坑边那堆灰黑的石头上。
隔着几十丈远,他的心底忽然轻轻一动——像有什么东西,隔空碰了碰他。
是空间。
那块石头堆里,有货。
他把呼吸放缓,没露声色,跟着老七往窝棚区走。老柯已经先去打点,回来的时候,领来一个个子不高、皮肤黑亮的汉子:
岩老板的人,腊戍。那汉子汉语说得生涩,冲他们点点头,老柯说,有贵客带着信物来。
林瑞从怀里取出汤公给的那半块原石,双手递过去。
腊戍接过去,就着灯笼光看了看皮壳,又翻出衣角里的一把小刀,在边角轻轻一刮——一线绿,在灯影里闪了闪。
腊戍的眼神立刻变了。
他抬起头,把石头还回来,腰弯了下去:
贵客。岩老板明早见客——今夜,先歇在客棚。
客棚是竹楼的偏间,一张竹榻,一张小几。
夜深了,赌石场的喧闹还没散,远远地飘过来。林瑞躺在竹榻上,睁着眼。
他又把那丝感应沉了沉心思——空间里的数目,安安静静地悬着。
九十七。
今天在山口那一瞬的触动,错不了。那堆石头里有货,而且是能进空间的货。老坑这一趟,只消摸清了门路、看准了货源——
他闭上眼。
明天见矿主。后天,进场。
其实,只要他靠近整座矿山,实验空间就能在短时间内,把这里凡是能接触到的玉石能量给吸收一空,玉石就变成了粉末,真要那样,整座山都会坍塌。
这是无本的买卖,林瑞暂时不宜做出这种大动静,毕竟,他拿了汤公的信物,老七牵线,走的马帮的路子,真闹出这种大事情,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交差。
所以,明天就算是做做样子,也必须要去买一些石头,等回去的那一天夜里,他摸熟悉了这里的地形,再利用生物实验空间,对玉石的探究能力,临走抽走几座山的玉石,是没有大问题的。只要生物实验空间能量点充足,到时候,就能催生出不死冥丹所需要的材料了。
而且,四百年极限人身,也可以试一试,还有,生物实验空间也可以再次进化,似乎,可以打破不能同类进化的界限也能打破。
然而他刚要睡,耳朵忽然动了动。
竹楼外的黑地里,有两道极轻的脚步,在客棚外头,停了一停,又走远了。
林瑞没动,呼吸匀得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