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中的内容并不长,但信息量不小。
李天逐字看完,将其中几处关键信息记在脑中。
中洲的格局比他之前了解的要更加复杂。
柳家玉简中记载的势力分布以韩城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北面是齐家的矿脉,西面是宋家的灵药谷,南面则是几处散修聚集地,其中最大的一处叫“星落原”,据说那里常年聚集着数百名散修,自成一体,不归任何世家管束。
玉简中还提到了一个名字——青冥古地。
那是一片位于中洲东南方向的遗迹区域,据说是上古时期一座宗门覆灭后留下的废墟,里面常有散修进去寻宝,但也经常有人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柳家玉简中只提了一句“传闻有神祖境遗物现世”,没有更多细节。
除此之外,讲述三大家族和散修聚集之处亦不在少数。
柳城即为其一,城中以柳氏一家独大,虽有城主之名,实为宋家傀儡。
柳镇此人修为虽非顶尖,但胜在经营有道,柳城立城百年,根基渐固。
然其妻宋氏,出身宋家旁支,柳城与宋家之间暗通。
李天看到这里时,手指在玉简表面停了一下。
柳镇的妻子姓宋?而且是宋家旁支出身。
玉简中没有细说柳夫人与宋家之间有多深的联系,但“宋家旁系”四个字已经说明了两者之间不是简单的姻亲关系。
柳城名义上是散修聚集地,背后却有一条线连向了宋家。
他又往后翻了一段,玉简的后半部分记录的是一些零散的地理信息和几处药产的标注,没有再出现关于柳家或宋家的更多描述。
柳夫人的身份比他预想的要多一层关系,她和宋家有关联。
柳城被灭,消息传到宋家之后,宋家会不会派人来查,他不确定,但多留一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李天将玉简收起,抬头看了一眼夜色。
他已经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柳城早已在身后消失不见,前方道路两侧的矿野开始变得稀疏,像是在逐渐接近一片更加荒凉的地带。
他没有急着赶路,在岩石上又坐了一会儿,将体内剩余的气息彻底理顺,才站起身继续朝东南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的视野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前方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坡度平缓,覆盖着齐膝高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间或有几棵老树散落在坡顶或沟壑边缘,树冠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晃动。
一条被踩实的土路从丘陵间蜿蜒穿过,路面不算宽,但看得出经常有人行走,路面上的草被踩得伏倒,露出下方黄褐色的泥土。
路两侧的野草在风中起伏,偶尔能看到几丛开着细碎白花的野灌木,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着。
一条隐约可辨的道路从砾石地面上延伸出去,路面比两侧稍微平整一些,像是经常有人行走留下的痕迹。
他沿着砾石地带的边缘走了一段,在一处被风化岩石遮挡的凹陷处停下脚步。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他在凹陷处坐下,靠着岩壁,闭上眼休调息了一夜。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继续朝东南方向走去。
阳光从东面铺展开来,照在地面上,将远处的山影染成一层暖金色。
他沿着那条隐约可辨的道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地貌逐渐从平坦的砾石地带变成了起伏的丘陵,植被也渐渐多了起来,有几棵树稀稀落落地散布在丘陵上。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后,前方的丘陵之间出现了一座小镇的轮廓。
规模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黄色的土墙和低矮的屋顶错落分布,镇口立着一根歪斜的木桩,上面挂着一块字迹斑驳的旧牌匾。
李天走近时看清了上面刻着的三个字——石桥镇。
字迹已经斑驳得厉害,漆皮剥落了大半,只剩下深深浅浅的刻痕还勉强可辨。
他没有停步,从木桩旁走过,踏入了镇口。
镇子比远看更加安静。
主街不长,两侧的房屋多是黄土夯筑的矮墙,屋顶铺着灰瓦,有几家门板半掩着,有人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
街面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大多是老人和半大孩子,坐在门槛上或墙根下,目光低垂,没有抬头打量他这个陌生人。
李天沿着主街走了一段,目光扫过两侧的房屋和街角。
几间土屋门口晾着兽皮和草药,有人在院子里劈柴,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他走了一段后,街边一间屋子门口坐着个老者,正用一把小刀削着一截木头,削下来的碎屑落在脚边堆了一小堆。
老者看起来六十来岁,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袍,修为不过神君巅峰,在整个中洲几乎不值一提。
李天没有停留,出了石桥镇,他便化作一道流光,朝南面星落原而去。
——
柳城被灭的消息传得比李天预想的更快。
消息顺着散修之间的传讯网迅速扩散开去。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黄土城。
孟天禄正站在城头查看新加固的城墙,一名守军快步走上城头,递上一枚传讯玉简:“城主,柳城那边的消息。”
孟天禄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看完后沉默了片刻,将玉简递给身旁的石敢当:“你看看。”
石敢当接过,扫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柳镇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一家四口,加上两个神相巅峰客卿,全死了。”
孟天禄点头,开口道:“那人昨天从咱们这儿走的,柳家就被灭门,会不会是他做的?。”
石敢当沉默了片刻:“那个坐在半空喝酒的散修?”
孟天禄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城头上,目光落向柳城的方向:“无论是体型外貌柳城被灭,时间上对得上。”
“但他一个神相大圆满,能灭柳家满门?”石敢当说,“柳镇是神相巅峰,还有两个神相巅峰客卿,再加上柳夫人和那个玄袍中年人。就算是你我出手,也得费一番功夫。”
“所以我说时间对得上,不等于就是他做的。”孟天禄说,“但也未必不是他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