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秦山的身体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伤痕累累。
战斧不知掉在哪片沙丘,身边只剩洛丽塔赠予的长剑。
拉塔恩的速度太快了。
他的意识还能捕捉到那道残影,可身体却跟不上,是先前的失血太多了吗?
这也未免有些太小丑了...
若不是有其他人拼死牵制,此刻自己大概早已被拉塔恩的陨石砸进沙地,或是被尊腐骑士的长矛贯穿身躯。
拉塔恩似乎比原剧情更加强大,他很生气?是错觉吗?
还是自己的偷袭让他感到蒙受羞辱?
战场局势从方才僵持完全转为褪色者们单方面防守。
秦山偷袭造成的伤口仍在往外淌血,可拉塔恩却越战越强,仿佛那鲜血浇灌出的不是痛苦与虚弱,而是更盛的战意。
这个世界充斥着许多解决不了的事。
可偏偏又是这些事,吸引着人们前仆后继。
在腐败病教堂思考如何帮助玛莲妮娅,如何面对梅琳娜时,秦山便已想通了一件事。
世界,是一个圆环。
我们做过的事,我们没做过的事,都会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重演。
拥有高级思维的生命,能够通过对世界的认知,察觉到自己将在未来某个时刻消亡。
这是低等生物所不具备的、对生命有限性的感知,也是人类这类智慧生命对死亡焦虑的根源。
而线性时间,便是人们用以缓解这种焦虑的认知防御机制。
将原本无始无终的宇宙流变切割成“已然消逝的过去”与“尚未到来的未来”,在其中划出一个名为“现在”的狭小区间,将自我的生命安放其中。
仿佛这样,就能把“死亡”这个终极终点无限推迟到“未来”的时间里去。
线性时间观,是高等智慧生命从蒙昧部落的轮回时间观中破茧而出,走向下一个时代的证明。
而理性是与线性时间一同诞生的东西。
艾尔登法环本应是交界地的文明结晶,却因生命对死亡的恐惧而被扭曲,成了停滞万物流变罪魁祸首。
而理性,本是解释与引导感性的工具,本是一个智慧生命在充分认识世界之后的自发选择。
如今全都颠倒错位。
那本该转动的圆环不再转动。
但只要生命还存在,猩红腐败便不会消失。
癫火也不会熄灭。
玛丽卡身死之后,交界地空留伟大的圆环,却再也没有了来自神只,源自世人的神圣之爱。
就像前世那些所谓神学最终沦为数理逻辑般空洞的概念空转一样。
当理性所代表的公共秩序统治了私人生活,当爱情被界定为某种范式时那么真正的爱便成了一种罪孽。
“来吧,燃烧吧。”
魔法之境的纹路在脚下亮起。
秦山将长剑尾端镶嵌的湛蓝辉石指向下方,指向在那片人群中砍杀的身影。
“快躲开!”
“他又要偷袭么?”
“这光...是葛瑞克。”
无名褪色者双手弯刀堪堪架住拉塔恩斩落的岩石剑,借着反冲的力道向后掠去。
听到旁人呼喊,他抬头望向高处那道身影。
曾在湖区一闪而过的旋涡再度浮现。
沙丘之下的幽魂们被暖光唤醒,破土,发芽,生长....而后如一阵风吹过花园,化作满天花瓣,乘着风飞向旋涡中心那个渺小的身影。
火焰燃烧的时候,会不会发出声音?
“一起上,拖住他!”
无名褪色者仰头饮尽最后一滴恩惠露滴,将仅剩的火油脂涂抹在双刃上。
如果所有人都沉沉睡去,这一切,是否便会就此过去?
滚烫的泪水与血一齐滴落。
那具如风中破布般摇晃的身躯,缓缓站起。
当忘却内心的恐惧,死亡是否能让心得到片刻轻轻的宁静?
恍然之间,秦山似乎看见了少女的身影,她背对着自己,不断远去。
秦山捂着泪流的眼睛,情不自禁发出叹息般的呜咽。
当你迷路时,是否愿意停下脚步,倾听内心的声音?
癫火的力量并不足以扭转秦山相对拉塔恩而言如螳臂当车的现实。
但火焰的烧灼,可以短暂地打开他的内心。
线即是点,点即是圆。
无限的,是混沌的。
混沌的,不是无限的。
癫火病再度发作。秦山已不会再失去意识,陷入狂乱,也不必再强制让自己晕厥。
但相应的,灵魂与身体对灼烧的感受,也愈发清晰。
不可能完成,却又想做的事,大多便是正确的事。
秦山常常问自己: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也许未来并不会有什么改变,也许他注定失败。
但他知道,人们总会找到这里来。
癫火与猩红腐败是交界地的病症,可它们不是应当被消灭的对象。
当空置的秩序将生命逼至绝路,总有人会找到这里,回到生命最初的混沌。
既然已经看见了,也触碰到了,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幽魂的呢喃模糊不清,可他知道那是什么:是控诉,是愤怒,是疑惑,是对宁静的渴望。
他们并非渴求混沌,只是想结束这场漫长的,看不见尽头的痛苦。
“来吧,把你们的痛苦都交给我吧。”
让我替你们走下去。
群星的幽邃,死诞的渴望,催眠的温柔,完美的追求,污秽的诅咒,掠夺的无情,腐败的蔓延,癫火的痛苦……一幕幕场景在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周身燃着火焰的女孩。
湛蓝的光线穿透猩红的雾霭,向着拉塔恩激射而去。
前世有科学家说,彗星为星球带来了构成生命的基础物质,如水和有机物。
但它也会毁灭生命。
彗星始于巨大的旋涡,在漆黑无垠的宇宙中,气体与尘埃云坍缩,形成旋转的圆盘。
圆盘的中心,是恒星的诞生之地,而圆盘的边缘,冰晶与尘埃颗粒彼此融合,在漫长岁月中慢慢积聚。
它们中的一部分会化作气态巨星,另一部分则会化作彗星。
数以万亿计的彗星们是星系最原始的物质残余。
在复杂的引力拉扯中,它们大多会变为包裹星系的星云,而微妙引力的平衡注定会被打破,当初将它们抛向星系边缘的引力,终将把一部分彗星重新拉回。
彗星在播撒生命的飞翔途中可能会被气态巨星吞噬,也可能被引力彻底抛出星系。
如果足够幸运,它会靠近恒星。
恒星的光热将它们复活,在由冰晶与尘埃组成的彗星周身,燃起气层与雾霭,这便是彗星的“尾巴”。
越接近恒星,彗尾便越盛大,甚至最终会超过那些气态巨星。
亚兹勒窥见的生命起源是黑暗。
据说,那黑暗的深渊除了夺走他的心神,也让他感受到了恐惧。
而秦山的意识,在癫火的焚烧之下早已模糊了生与死的界限。
又或许,此刻的他正处在生与死的叠加之中。
他早已死去,又再奔向死亡。
自然,也不会再有恐惧。
支撑着他的,是意识深处那一点淡淡的悲伤。
秦山无数次想说服自己,也许瑟濂的追求是对的,是生命的另一种形态,更高级,更完美的形态。
但他现在已经确定,起源流派一心想要变成的星星之子,只是另一种徒劳,与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