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万族盟天骄被剑架颈,脸色极快极快地从倨傲变成惊惶,像被迎头泼了盆冰水,瞬间白透,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剑刃压在咽喉皮肤上,凉得刺骨,刚破了层薄皮,一线血珠慢慢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流进银白的衣领里,洇开小小的红痕,像朵绽开的花。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本来到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神里全是掩不住的恐惧,盯着王星宇的眼睛,像在看索命的阎王。
他身边数名护卫反应过来,齐齐暴喝一声,兵刃出鞘,寒光连成一片,挺着刀枪扑过来。
没等冲近两步,青冥和苍玄在两侧同时动了。
苍玄低吼一声,龙尾横着扫出去,带着呼啸的风声,空气都被抽得噼啪响。最靠前那个护卫连人带刀被拍个正着,像断线的风筝横着飞出去,重重砸进后面的人群里,连翻了七八个,撞得一片惨叫,兵器掉了一地,叮铃哐啷响成一片。
青冥从侧边掠出,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刀光寒星似的一闪。两声脆响,另外两个护卫手里的兵器同时断成两截,断口齐整得像切豆腐,哐当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都跳起来。两人愣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半截刀,脸都白了。
王星宇没有杀他。
剑锋就停在皮肤破口的位置,没再往深进半分。他看着那人满眼的恐惧,极冷极静地问:“为什么要抓叮叮。”
那人咬了咬嘴唇,嘴角哆嗦了几下,极不情愿地吐出一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地精族的上古造物传承。谁拿到,谁就能给万族盟换一个帝位。长老会许了诺,封王爵。”
叮叮在后面极小声极小声地补了一句,声音带着点颤,却字字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准:“他们不止要传承。他们要把我抓回去,用我的血把传承整个炼出来。我娘把传承封在我血里,他们想把我架在火上烧,把血一滴一滴逼出来,炼完整的传承。”
她说话的时候,手紧紧攥着怀里的银锤,指节都泛白了,锤柄硌得掌心发红,印出一道深深的印子,像烙在手上的疤。
王星宇听完,手腕微抬,把剑收了回去。
剑刃离喉的瞬间,那人猛地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王星宇侧身站开半步,让开了去路,极冷极静地说:“滚。回去告诉万族盟,地精族的事,我王星宇管了。再来,就都留下。”
那天骄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起来,不敢回头看一眼,跌跌撞撞往回跑,袍角都拖在了泥里。三千人跟着他极快极快地撤了,像退潮一样,呼啦啦来的时候气焰嚣张,呼啦啦走的时候狼狈不堪,转眼就剩一地烟尘,和满地散落的兵器、甲片。
王星宇没有追。
他让昊天暗中记住所有人的法则特征,像烙印记一样牢牢烙下来,又让楚幽传讯,让暗夜谍网盯着他们的退路,看是不是真的撤回天渊,还是绕路搬兵。
他没杀这三千人。不是不敢杀,是暂时留着没用的杀心。万族盟不是杀一批就能解决的,盘根错节几百年的势力,杀了这一批,他们会派下一批,下下批,像割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没完没了。他要钉死这条线,让万族盟高高在上的长老会都知道 —— 地精族不是没人管的野孩子。动他们,得先过他这关。
他转过身,看见叮叮坐在地上的一块碎石上,怀里抱着那套刚炼成的暗影战甲零件,正极认真极认真地检查每一个符文。
她的手指极细极白,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小口子。那些口子是炼甲时被时光晶核割出来的,有的已经结了薄痂,泛着浅红的印子,有的还渗着一点极淡的血珠,她却像没感觉一样,指尖顺着纹路慢慢摸,一遍又一遍,像摸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忽然抬头,看着王星宇,极认真极认真地说:“你刚才没杀他们,他们还会再来的。下次来,就是帝级了。帝级不会跟你讲条件,直接动手,不会像这个废物一样废话。”
王星宇说:“那正好。地精族的事,总得有个了断。总躲着也不是事。”
叮叮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眼睛极弯,像两个月牙,眼角还有点红,却像个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的孩子。
“你这个人,挺怪的。” 她极小声极小声地说,手指抠着战甲零件的边缘,抠出细碎的银粉,“别人都在算划不划算,算付出多少回报多少。你不算。”
“算得慢。” 王星宇说。
叮叮又笑了一下,把那些零件小心翼翼收进怀里,塞得严严实实,动作很轻,像收着什么举世无双的宝贝。她没再多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极轻极轻地抱紧了那柄银锤,像抱着全世界,抱着她仅剩的家。
可就在她笑完的那一瞬,笑意还没从眼角褪下去,昊天极冷极冷地插了进来,声音带着点凝重,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进来。
“王星宇。高墙方向。有情况。混沌邪魔,过界了。”
王星宇的眼神极快极快地冷下去,像瞬间结了层冰,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转头看向高墙方向。极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银色正从地底往上渗,像渗出来的血,慢慢往上漫,染灰了半边天。
他认得那颜色。跟万魂狱里的银纹一模一样。跟时光墟里的碎光一模一样。连那股凉丝丝的、往骨头里钻的气息,都分毫不差。
他对青冥说,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叮叮交给你。别让她出事。”
青冥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刀回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人往叮叮身边挪了半步,挡在她和荒原之间。
叮叮已经极快极快地把那些零件往怀里又塞了塞,确认不会掉出来,站起来。她没闹,也没说自己也要去,没拖半分后腿。她只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很定,像钉在地上:“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王星宇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下头。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带着苍玄和暗影军团朝高墙方向掠去,身影很快融进远处的暗色里,像融进浓墨里,转眼就只剩一道淡淡的黑影。
身后,断魂原的风重新刮起来,卷着一地极淡极淡的银灰色碎光,打着旋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