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加派探马!三波不够就十波!务必给我摸清楚応国西北和达斯迦边境的真实情况!応国主力的动向!达斯迦后续部队的部署!还有……德拉曼那条老狗,是不是又在応国王庭搞鬼?!”
卢绾厉声下令。
不过,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前后放出去的三波、共计三十名精锐的探马斥候,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応国西北边境,仿佛张开无形的巨口,吞噬着一切试图窥探的目光!
这反常的“信息黑洞”,让王庭的焦虑攀升到顶点!
面对这扑朔迷离、危机四伏的局面,卢绾第一时间想到最擅长在黑暗中嗅探真相的人——八目。
立刻差遣心腹,快马赶赴福泽苑,传达王庭急令,命八目即刻前往応国西北边境,查明真相!
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心腹很快带回令卢绾愕然的回复。
“八目统领说,少爷身边离不得人。他要守护福王,无暇分身。请卢先生另请高明。”
这般语气冰冷,毫无转圜余地。
卢绾不死心,又派人去请同样在福泽苑、心思缜密、擅长情报的栾卓。
一样快去快回,结果如出一辙。
“栾卓大人言:少爷静养,需忠诚之士守护。他职责在此,不敢擅离。”
连续被拒,卢绾站在空旷的议事厅内,第一次感到深深无力感和被孤立的寒意。
福泽苑,寄托着忠诚与哀思的地方,已经筑起一道无形壁垒,将戚福的旧部与王庭的权力中心隔离开来。
他们的心,只在失魂的王者身上,对王庭的危机,选择漠视。
当夜,凤森提着一坛烈酒,独自一人来到福泽苑。
没有惊动守卫,径直走向八目和栾卓暂居的小院。
院内,八目和栾卓正在石桌旁对坐,桌上只有简单的菜肴,没有酒。
伯言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借着月光,打磨着一柄长刀,动作沉稳不快不慢。
看到凤森进来,八目和栾卓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未起身行礼,眼神中带着疏离和怨气。
凤森也不在意,将酒坛重重放在石桌上,拍开封泥,浓郁的酒香弥漫开。
给自己倒了一碗,一饮而尽,然后看着八目和栾卓。
“怎么?连陪我老头子喝碗酒的面子都不给?”
八目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拿起碗,倒了半碗。
栾卓也默默跟上。
伯言依旧在磨刀,像是没听见。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凤森一碗接一碗地喝着,诉说王庭的困境,応国西北的诡异迷雾,探马的无故消失,以及卢绾焦急、被拒的无奈。
声音疲惫,英雄迟暮的苍凉。
“我知道,你们怨我,怨卢绾,怨王庭把少爷关在这里……”
凤森醉眼朦胧,指着戚福静养小院的方向。
“可你们以为我愿意?!你们以为卢绾愿意?!看着少爷变成这样,老子比你们谁都痛!心都他娘的碎了!”
猛地捶了一下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是……西境怎么办?!几十万军民怎么办?!応国、达斯迦、丹木一众东境权贵、德拉曼……那些虎狼就在外面盯着!王庭要是乱了,垮了,谁来护着少爷?!谁来护着这福泽苑?!”
凤森声音嘶哑,有着几分醉后情绪激动。
“八目!栾卓!你们是少爷最锋利的刀!现在,西境需要这把刀去劈开迷雾!不是为了我凤森,不是为了卢绾,是为了西境!为了……少爷还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啊!”
凤森的话,字字落在耳中,敲在八目和栾卓心头。
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借酒浇愁、白发丛生的老帅,看着他眼中深沉痛苦和无奈,心中的坚冰,被撬开一丝缝隙。
八目握着酒碗的手指紧了几分,仰头,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冰冷眸中挣扎片刻。
没有说话,只是将空碗重重顿在石桌上,清脆的响声,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栾卓看着八目的背影,又看了看醉倒在石桌上、鼾声渐起的凤森,深深叹了口气,对伯言道。
“伯言,看着点大将军。”
说罢,也起身离开。
伯言停下磨刀的手,看着醉倒的凤森,独眼中复杂,只是默默走过去,拿起一件外袍,轻轻盖在凤森身上。
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凤森被亲兵抬回王庭,宿醉未醒,头痛欲裂。
福泽苑内,八目和影子存在的三十名雪狼骑核心老兵,连同数十名从守灵卫中精选,擅山地潜行侦察的好手,悄无声息离开福泽苑,向着応国西北吞噬了所有探马的迷雾之地,疾驰而去。
八目骑在马上,迎着凛冽的晨风,眼神直勾勾看着前方,没有任何言语。
并非被凤森的话语打动,是明白残酷的现实。
守护福泽苑的安宁,前提是西境这艘大船不能沉没。
要看清船外的惊涛骇浪,他这个西境黑暗中淬炼出的“眼睛”,得再次睁开。
応国西北边境的迷雾尚未被八目撕开,另一颗重磅炸弹便从郑关方向轰然砸向西境王庭!
郑关守将朱三重,刚从血肉磨盘中爬出来的悍将,以最紧急的狼烟和最快的信使,送来令人窒息的情报:
急报王庭!
达斯迦大军约五万于三日前突然掉头北上,兵分两路:
一路陈兵于凛度王国西南边境,与凛度守军爆发激烈冲突!
达斯迦以凛度收留“叛逆”为借口,发动大规模进攻!
另一路沿着凛度的边境线快速机动,目标直指凛度王都方向!
其攻势迅猛,凛度边境守军猝不及防,损失惨重!
达斯迦已向凛度正式递交国书,宣战!
另,我郑关前沿哨堡观察到,此前从応国西北撤出的达斯迦军队,其主力亦在快速向北方凛度边境集结!
塞隆的意图,恐是倾举国之力,一举吞并凛度!
“国战!达斯迦对凛度发动国战了!”
凤森捏着这份滚烫的急报,手都在微微颤抖,看向卢绾,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老卢!塞隆这条毒蛇!他……他到底想干什么?!刚在応国西北演完‘仁义之师’,转头就对凛度下死手?他就不怕撑死?!”
卢绾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神异常烧人。
快步走到巨大舆图前,手指重重划过达斯迦进军凛度的路线,声音冰冷有着洞悉。
“声东击西!瞒天过海!好一个塞隆!好一个达斯迦!”
猛地转身,眼中寒光四射。
“他在応国西北的‘撤军’和‘馈赠’,根本就是麻痹応国、迷惑我们的烟雾弹!其真实目的,是集结所有力量,以雷霆之势,先灭凛度!応国西北那块残破之地,对他而言已是鸡肋!吞并凛度广袤的土地和战马资源,才是他真正的野心!”
“他算准応国刚遭重创,无力也无意追击他!也算准了我们西境刚经历东境大战和郑关血战,需要休整,且被応国西北的迷雾牵制了注意力!更算准……凛度相对孤立,且正陷入因旱灾和与我们交易而产生的内部虚弱!”
卢绾的分析头头是道,让凤森清醒,感到刺骨寒意!
塞隆的野心和布局,远超他们想象!
这已不是边境摩擦,而是灭国之战!
“那我们怎么办?”
凤森声音凝重。
“与凛度的密约还在!虽未正式盟誓,但承诺共同对抗达斯迦!更关键的是,我们那五百匹凛度战马,还有即将交付的八百匹……可都指望着凛度!若凛度被灭,达斯迦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我西境!唇亡齿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