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有传闻,华夏近代至今,五百余年间,共出过四位惊世之才。
武道界中四通辐辏?之地——书院。
其间便曾记载,诸多事迹录入典籍,藏于宝库。
之外更是江湖浪涌,甚有文人骚客仰见风姿,推崇备至,于是挥墨长吟,留痕天地,以歌金星。
是谓——
“云间有圣遥九天,玉宇封王镇炎黄。”
“阴山藏鬼杀生道,琼楼成宗不胜寒。”
言及一圣,一王,一鬼,一宗。
此四人,皆以手中三尺剑独步天下,望那煌煌武道高山,四者剑法之奇、锐,自成一峰,乃为四方之势。
世间罕有敌手!
剑鬼,便是其一。
而今,这近乎于神话般的人物,却是出现在了西蜀地界,柳府庭中,众人耳畔。
知情者,何以不惊?
何以不骇?
宛若天塌!
“呵呵……今日我柳府,真是来了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呐!”
会堂上首,柳老太爷长吁一叹,心中震骇。
随着这声慨叹尽数消失,却唯余苦涩。
一旁,有老者闻言,敲了敲手中拐杖,锁眉望向上首,郑重提醒道:
“老家主,眼下刻不容缓,还需尽快谋定!”
拐杖落向地板,发出的异响沉闷,像是一堵堵无形的墙,伴随着声音扩散,强推着在场众人往前。
老者暗暗摇了摇头,动作极小,近乎无人能察觉,不过这个姿态,却是有意做给人看。
柳老太爷高居上位,这般下首密传的示意自是尽揽眼底,可惜,柳老太爷已有抉择。
正是这名柳氏族老的话语让得失神的众人回过神来。
“莫兄,传闻那位乃是巅峰境大宗师,论杀伐,十八般武器,尤以刀剑最甚。”
“那位剑法之坚,我柳氏,可惹不起!”
此前曾出声的内劲武者再次站起,他望向中央的莫问海道,接着转过身,拱手抱拳,恭敬一拜,恳请出声:
“老家主,此事决断涉及一族安危,望您三思,当以宗族存续为重!”
此言一出,便有几位族老开口附和:
“是啊!”
“是啊。”
堂中多数人投向这名内劲武者,选择了退避,但仍有一些人沉默未语,还在审时度势,暗中盘算。
秦浩见此种种,却暗暗攥紧了拳,目光一一扫过众柳氏高层,心中怒斥,而念转间,耳边忽然听得一番话语。
眼前人矗立,这声音洪亮:
“诸位!”
“莫某尚有一言!”
只见莫问海一声高呼,似带着某种魔力,顿时让得众柳氏高层闭口,皆重新注视向他,柳老太爷与那内劲武者亦移目望去。
环视众人,莫问海眉宇坚毅,目光最终定格在上首,于是从容不迫道:
“诸位既知那‘剑鬼’的恐怖,何不再仔细想想,莫某与身后的几位同僚,焉能安然无恙立于此处?”
“我族何长老,贵族所派往武者,何以传讯你我?”
“那‘剑鬼’若是有杀心,此刻早已僵尸蔽地!”
“诸位就不曾意识到什么吗?”
话音入耳,若振聋发聩。
在场众人皆非愚蠢之辈,此前因听闻‘剑鬼’二字而太过震骇,情急之下,却是不曾细细思忖。
但如今经莫问海这一言,不少人已茅塞顿开。
见此情形,柳老太爷高居上首,微微点头。
秦浩则隐居角落,略有激动。
但有一人怒目戟指,扬声驳道:“莫兄,何必再劝?!”
“非是我柳氏不想帮,而是不能帮!”
“如先前何道长传讯,今日之局,是针对你秦氏子所设,定然蓄谋已久,且第一个派来的,就是那位前辈!”
“此人心肠之狠,手段之毒,你我武道中人,可知?”
说话之人不是他人,正是那位内劲老者。
他直直望向莫文海,话语犀利,不曾有竭,喉间亦是动了内劲,浑厚声音响彻四周,仿佛震人心魄。
“一人生死,尚且一念之间,何况是我整个柳氏,上上下下数百条命,便要‘赌’在你秦氏子手中吗?”
“无论如何,柳氏,都赌不起,你莫问海,这小子,更担不起!”
话语隆隆,如雷响震,丝毫不让。
莫问海望着这名老者,觉对方气势与修为,似乎都与自己旗鼓相当,乃至更胜一筹,但很快就抛去这一念头,略一抬手,沉声问道:
“赶问老先生名讳。”
“柳虚兼。”
老者豪放开口,随后背负双手,侧身望去,不给其半点开口的机会,咄咄续道: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在场诸位也都清楚,你不必废话!”
“自求多福吧!”
会堂中,柳氏高层皆沉默不语,显然,这位名唤柳虚兼的老者,所言深合众人心。
且审视之下,这位老者的份量也是不低,从始至终,能接他话的柳氏族老不过寥寥几人,其中,还是包括老家主的。
此时此刻,柳氏高层极大部分的意愿已是选择退避,该最后拍板的,就剩柳老太爷了。
只是不等老人开口,莫问海已望向这道佝偻身影,含着仅存的一点儿希冀,说道:
“柳老太爷,您与秦老,可是有着不浅的交情的!”
老人不曾说话,莫问海扫了一眼全场,寒声而问:
“当真要撇得如此干净吗?”
相顾无言,无从置喙。
“我秦氏,非忘恩负义之族!”
仍无半点儿回应,莫问海满眼失望,心底,已如履薄冰。
无柳氏援助,接下来是生是死,他将毫无把握。
“好了,不用再说了。”
片刻安寂后,是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柳老太爷终于发话,深邃的眼眸望向中央,藏着无奈,喟然叹曰:“莫大师,你也看到了,这火太烈,老朽的族人不敢碰,也碰不得,老朽爱莫能助!”
老人的叹息声绵长,足以延伸至堂外,消于天际。
言罢, 柳老太爷肃然,沉声开口:“诸位,各司其职吧。”
说着,他看向莫问海。
“莫大师,老朽欲去见一见那位风姿,你若不急,可带人往他处再行商榷。”
“切忌久留,时不我待,恐危矣。”
话音回荡,众柳氏高层谨遵吩咐,飞快离去,可见以柳虚兼为首,数位内劲武者飞檐走壁,直往一处去。
众人散。
莫问海一怔,闻柳老太爷话语,观其神色,凛然收敛心思,拂袖一甩,眉峰耸立道:
“柳氏既不愿,我等自不强求,告辞!”
转身即走。
在秦浩眼中,柳氏态度,令他失望透顶,不动声色望向全场,他五指松开,亦转身离去,果决非常。
越过门槛的瞬间,一双眼眸深处,百感交集,似闪过一抹血色。
涂鹰、觉远皆有不悦,冷哼一声,大步而去。
转眼间,会堂仅余两人。
柳老太爷遥望堂外风景,慨然一叹,整整数息后,才哀声问道:
“遇儿,你觉得,我柳氏,帮是不帮?”
一旁,柳遇迟疑片刻,欲答,但老人却未卜先知,出言打断:
“莫废话。”
柳遇微怔,见老人站起身,平视向前,似多愁善感,顿了一顿,便答道:
“不帮。”
“呵呵……”
柳老太爷笑了笑,闻言,默然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