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再……再来……”
林珏羽踉踉跄跄的爬起，满面灰尘，嘴角溢血。
此刻，他动不得内劲。
其身三百余窍，有四十六处关键穴位堵塞、郁结，内劲困于丹田而不能通，致使周天不转。
这便是逆脉针法的独到之处，‘毒’之所在，也是画璟对此术的深刻理解。
武者若失去内劲，那便是一身体略强的普通人而已，再面武者，不若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只手可压。
何况此刻，林珏羽不仅动不了内劲，全身上下也受了不少暗伤，更是无力再战。
然而即便如此，他却还这般疯癫的扬言再来。
自不量力！
望着这道狼狈身影，画璟抹了抹嘴边血迹和灰尘，暗叹‘真疼’，目光定在罪魁祸首上，嘴里呢喃，冷声开口：
“林珏羽，明明有那么多条路可以走，为什么你偏偏要走这条被大山挡着的死路？”
林珏羽踉跄着，手臂摇晃。
“因为……”
“我要走得更远……还要……站得更高！”
画璟闻言，反笑一声。
“这是一条不归路。”
“你说过，山之高，悬崖峭壁，山之路，荆天棘地，你会死的！”
“非死即残！”
林珏羽喘息着，听得这话，连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当我跻峰造极，登云步月，众山皆小，唯我……”
“与天齐！”
双目之中如有电流闪过，一双拳头攥得极紧，他竖起眉峰，视线由己身落他身，往对面望去，鹰视狼顾。
“哈哈哈哈！”
画璟见状亦笑，大笑出声，淡然迎向其凶狠目光，抬手指去，大声嘲讽：
“狂妄！”
“言众山皆小，与天比肩，宗师都不敢！”
“我亦要敬天畏地，俯仰高山，你一介内劲小成，何来如此心气，怎敢如此妄言？”
“就凭你那不知从何处得来，故弄玄虚的‘无用功’吗！？”
眼前变换，阴阳易位，恍然间，身置玄黄大世界中，四周缥缈，再看眼前，已是一座高峰耸立，直插青云。
耳畔风声呼呼，如魔音低语，山脚之下，有一大石拦路，石头后面，是嶙峋峭壁，荆棘丛生。
有人在此，厉声一喝，天地顿时笼罩乌云，雷电交加，林珏羽一怔，心湖动荡。
大风扑面，耳边声愈加聒噪，他沉沉开口：
“通天之道，就在眼前，怎可舍本逐末？”
“我辈武者，心，不可退，志，不可移，要像一团烈火，轰轰烈烈，燃烧不息！”
说罢，疾步上前，臂弓如满月，双拳射出，打向大石。
嘭嘭嘭！
一双拳如铁，如浪涛，汹涌澎湃，浩浩荡荡，但打在大石之上，却只掀起漫漫飞尘。
大石依旧矗立不倒，未有一丝裂痕。
“固不可彻！”
画璟身形闪动，见林珏羽如一头疯虎般再度冲来，嘴里还高喊‘拦我大道，我必碎之’的胡言乱语，气得怒火中烧。
真是骂也骂不醒，打也打不醒！
疯了！
真是疯了！
双拳打向大石，已经碰出血来，白骨可见，便在这拼命似的不断挥舞中，一丝裂痕终于在大石身上崩出。
咔嚓一声，裂纹蔓延，碎石溅射，紧接着，以一点为中心，裂痕肉眼可见的迅速爬满大石。
天地间闷响不绝于耳，声音愈加震彻。
飞尘漫天。
青年面目刚毅，所向披靡。
第一百八十一拳。
轰！
一拳落，大石崩，狂风拔地，气浪席卷。
簌簌碎石落，烟尘缭绕间，青年保持拳落姿态，横的笔直，其对面，却有一道身影渐渐显露，如高高在上。
青年抬头，惊觉一‘石人’矗立，俯瞰于他，一手握他拳，无声无息间，如不可撼动。
林珏羽一怔，下一瞬，石人倾身，回臂一拉，另一手猛贯而出，打在其胸腹之上，出其不意。
一声痛呼响彻而起，林珏羽倒飞而出，如皮球般飞出数十米远滚落在地，疼得他直吐鲜血，一时站也站不起来。
这一拳打出后，石人停在山脚下，没有动作。
缓了片刻，林珏羽艰难爬了起来，恶狠狠的望向石人。
石人没有眼睛，没有五官，它静静的站在山脚下，看着林珏羽倒下又爬起，发出沉闷且厚重的声音。
“此路，不通。”
眼见这‘石人’居然会说话，林绝羽倒不觉得有半分稀奇。
抹了抹嘴角血迹，吐出一口血沫，便是不屑一呸，面容阴鸷，语气不忿：
“拦我大道，我必碎之！”
“你这石头就算再硬，我这双拳也绝不会有一点儿退让！”
“对你，我照打不误！”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林珏羽飞身向前，鼓足了气势径直冲去，打算放手一搏。
“只要打碎了你，我就可以迈步登山，开我大道！”
“妄图登山者，死。”
见林珏羽攻来，石人不急不缓的吐出一句，没有任何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当对方近身三尺时方才动作。
并非世人一贯所想那般僵硬，石人的动作反而灵活异常，即使每一细微姿态的改变都会产生咔咔般的异响。
在这里，这个玄黄世界中，没有内劲，唯有单纯的武力，极致的武力。
尽管林珏羽一腔孤勇，豪言满天，但在石人面前，到底不过一会动的沙包，便是反抗，也不痛不痒。
石人就像是绝世高手，身法敏捷，拳势刚猛，还有堪称变态的防御力，林珏羽根本打不过，就像人始终撼动不了大山。
石人以碾压之姿狂虐林珏羽，林珏羽浑身上下尽是紫青，红肿，皮开肉绽，筋骨断折，惨不忍睹。
直到数分钟后，石人的动作终于停下，停在他身前，俯瞰着他，像死了一般不再动作。
地上，林珏羽仰着，瘫倒在地，浑身血肉模糊，一道道殷红血迹喷溅，染透了四周，触目惊心。
他无声呜咽着，脑海混沌，身处何地已经无法分清，只隐隐看见一道身影在前，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与我大师兄很像，血气方刚的年岁，总是藏着比天还高的雄心壮志，一旦有机会吐出，就是口无遮拦。”
“但，你没有无所顾忌的资本。”
“事态演变至今，画某责无旁贷，便先为你定住伤势，接下来这段日子，林兄就好好休养吧！”
“画某身兼要职，无法长时间走开，不能亲自为林兄医治，惭愧惭愧！”
偌大校场中，鸦默雀静。
画璟蹲下身子为满身是伤的林珏羽止伤，不禁感慨着，眼有愧疚，做完这一切，便转身离去了。
临走之时，他回望了一眼。
“燕雀亦有鸿鹄之志，可敬，可佩，我不如矣！”
眼前光影变换，玄黄大世界中，石人如烟散去，连带背后耸立高山，尽归飞尘，随风消逝。
仿若与世隔绝，林珏羽挑嘴轻笑。
在昏迷之前，一瞬的清明犹有日久天长，这一刻，他想透了许多，梦归林连山高跃之际，终于明悟。
人在山前，其重万钧，山不再高，我自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