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早已等候在外的医护团队一拥而上,动作娴熟利落,合力将担架上的老者平稳抬下救护车,转移至专用推床,步履匆匆的朝着手术室方向赶去。
住院部的顶楼,柳传智所在的那处特护病房外,程院长步履急促,一路快步赶来,推门进入病房。
病房内,柳传智端坐床榻之上闭目养神,柳承荫与妻子李静怡二人并肩站在一侧。
虽然夜已深,三人却皆是神色凝重,没有丝毫困意。
“老爷子,柳董,柳夫人。”程院长稳住气息,声音急切的汇报道,“给老爷子找替身的事已经搞定了!刚从市康养中心接进来一位73岁的老人,膝下无儿无女,也没有兄弟姐妹,更加巧的是,这老人是突发的急性心梗。现在人已经送进手术室了。”
闻言,柳传智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眼底掠过一丝喜色,笑着夸赞道:“做得很好,程院长。”说着,他又转头看向身侧的柳承荫,询问道,“承荫,你那边的化妆师安排的怎么样了?”
“老爷子您放心,早就找好了,随时可以过来!”柳承荫点头应声,目光又落回到程院长身上,沉声叮嘱道,“程院长,接下来的事,我可就都交给你了!你可莫要让我失望!”
程院长立刻应声:“董事长,您放心,所有参与这场手术的人,我都已经打点好了,绝不会有一丁点消息从我这流传出去!”
柳承荫点了点头,稍作思忖后,又问道:“康养中心那呢?”
程院长解释道:“您放心董事长,康养中心负责身后事的副主任是我‘老挑’,不会出问题的。”
“不错!这么一来,就万无一失了。”说着,柳承荫满意的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拍了拍程院长的肩膀,继续道,“你也放心,等这件事结束之后,答应你的好处,我绝对会一分不少的兑现!”
程院长连忙躬身应声:“多谢董事长,能为董事长分忧,本就是我应该做的。”说着,他又抬眼看向端坐病床上的柳传智,恭敬询问,“老爷子,那您稍作准备,半小时后,我来接您进手术室?”
“行,没问题。”柳传智点头应下,紧接着又将目光看向柳承荫,“承荫,让那个化妆师现在过来吧。”
“是老爷子,我这就让她过来。”说着,柳承荫当即掏出手机,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拨打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柳承荫立刻沉声道:“宋小姐,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劳烦二十分钟之内,赶到万柳国际医院,住院部的顶层特护病房楼层。”
电话那端,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好的柳老板。”
电话挂断,程院长见病房也没自己的事了,便再度躬身开口:“老爷子,董事长,柳夫人,那我就先去手术室那边盯着了。半小时后,我准时过来接老爷子您。”
柳传智点头:“好,辛苦程院长了。”
“老爷子您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退出病房,带上房门,匆匆赶去了手术室。
此刻,病房之中就又只剩下了柳传智、柳承荫与李静怡三人。
柳传智微微抬臂,舒展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躯,顺势便要撑着床沿下床活动。
身侧的李静怡眼疾手快,不等他动作落地,便快步上前,稳稳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柳传智双脚落地,在病房之中来回踱了几步,沉声吩咐道:“承荫,你记得,等我离开之后,立刻给青儿打电话,告诉他,爷爷病危,又紧急送进了手术室,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让他无论如何,必须立刻赶回来!”
“我知道老爷子,不过,”柳承荫停顿片刻,微微蹙眉,稍作停顿,试探着追问,“那...叶倾城那边需不需要也打一个?”
柳传智继续踱步,眉头骤然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抬手轻轻一挥,语气笃定:“不必。”
“我病危是柳家的头等大事,本就仓促紧急,不可能事事周全。”他淡淡开口,神色沉稳,“这件事,让青儿自己跟叶倾城汇报即可。”
“还是老爷子您思虑周全,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柳承荫由衷应道。
柳传智抬眸看向他,又问道:“我离境的航班,安排得如何了?”
柳承荫闻言,立刻俯身打开随身的黑色公文包,从中取出一本澳洲护照,护照夹层里夹着一张机票,他双手递到柳传智面前,恭敬回道:“老爷子,都安排妥当了。这是给您准备的澳洲护照,明日下午五点,从蜀中国际机场直飞澳洲首都。”
柳传智接过护照翻看两眼,眉头微蹙:“这么晚?就没有更早一些的吗?”
“老爷子,国际航线就是这样的,每周总共就三班,这已经是最早的一班了。”柳承荫如实解释。
柳传智沉默片刻,合上护照收好,淡淡颔首:“行吧。那你安排一下,我不能一直在医院里呆着,一旦我‘离世’的消息传开,家族里的那些旁支,你就没有理由继续拦着呢。我留在医院,反而多生变数。”
“您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说到这,柳承荫面露难色,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迟疑,“只是,可能要委屈您坐一坐殡仪馆的灵车...不过您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车在前往殡仪馆的路上等着了,拐进山,就把您接下来。”
听到灵车二字,柳传智脸上没有半分异样,反而轻笑一声,语气淡然无畏:“灵车怕什么,当年我还在死人堆里呆过呢,只要能顺利离开,这些都是小事。”
这时,一旁的李静怡突然清了清嗓子,看向柳传智,眼底带着几分顾虑,轻声开口询问:“老爷子,您真的不跟青儿再见一面吗?”
柳传智微微摇头:“不能见啊。找替身假死,金蝉脱壳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是...”李静怡眉宇间满是担忧,迟疑着说道,“若是您不留只言片语,仅凭口头交代,家族里的旁支长辈,尤其是二伯,怕是不会轻易信服,后续难免会为难青儿。”
闻言,柳传智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抬手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纸:“行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是我的亲笔‘遗言’。信里写的清清楚楚,柳家家主之位,绕过承荫,直接由青儿继承!”他说着,将信纸递向李静怡,“你们自己看吧。”
李静怡瞬间眼底一亮,神色难掩激动,连忙伸手接过信纸。她转头与柳承荫对视一眼,二人皆是神色动容,随即并肩低头,小心翼翼展开信纸,逐字逐句认真细读起来。
片刻后,两人看完内容,李静怡长舒一口气,眼底的顾虑消散大半,却依旧残留一丝担忧:“老爷子,有您这封信,家族里的其他人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意见了。只是,二伯那边...向来野心勃勃,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柳传智闻言,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冷笑道:““我二哥那一脉,不足为虑。”
他抬眼看向二人,条理清晰的分析道:“论武道实力,青儿是咱们柳家后辈之中的第一,无人能及;论社会地位,青儿是领导亲自授予的‘个人二等功’、‘集体一等功’;论财力,咱们这一脉握着万柳集团将近六成股份!二哥那一脉,纵使想争,也没那个实力!”
听完这番话,李静怡才算彻底放下心来,转头看向柳承荫,见丈夫郑重颔首,她便小心翼翼将亲笔遗言折叠收好,贴身放进衣袋之中。
随后,三人又低声细语,敲定了后续衔接、家族维稳、以及对外说辞等各项细节安排。
......
二十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住院部顶楼的电梯门缓缓开启。
一位拎着银色手提箱,身着简约正装,身姿纤瘦的女子走了出来。
电梯口两侧,两名负责值守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抬手将人拦下:“站住!这一层已被万柳集团包了,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女子脚步一顿,神色平静的淡淡开口:“我是受了柳承荫先生的委托,专程前来。”话音落下,她直接掏出手机,当着两名保镖的面,拨通了柳承荫的电话。
电话几乎秒通,柳承荫低沉的声音率先传来:“喂,宋小姐,你到了?”
女子语气清冷,毫无波澜:“是的柳老板,我到顶楼电梯口了,被您的保镖拦下了。”
“好,我马上过去。”
电话应声挂断,柳承荫当即对柳传智说道:“老爷子,化妆师到了,我去接一下,马上回来。”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病房,朝着电梯间的方向疾步走去。
不多时,柳承荫便带着那名女子折返回来,推门走入病房,向柳传智介绍道:“老爷子,这位就是业内知名的化妆师,宋霓舟宋小姐。”
柳传智抬眸细细打量眼前的女人,只见这女子气质清冷疏离,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他抬手,主动做出握手的姿态。
可下一秒,宋霓舟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抱歉,老爷子,我不太习惯与人握手。”
话落,见柳传智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不悦,宋霓舟即刻补充解释,语气坦然直白:“抱歉老爷子,其实刚刚柳老板表述略有偏差。我并非是普通妆容化妆师,而是专职遗体整容化妆师。出于职业习惯,我不太与活人握手,还望您理解。”
闻言,柳传智眉梢微微一挑,瞬间释然,坦然收回手,沉声道:“无妨,理解。承荫应该跟你说过这次过来是做什么的吧?”
“说过了,”宋霓舟微微颔首,“老爷子您放心,我会最大限度修整那位老者的五官轮廓,确保与您高度相似,只要不近距离接触,绝对能以假乱真。”
“那就好。”柳传智满意点头,而后看向柳承荫,“承荫,让程院长那边准备吧。还有,记得让他多带一套护士服,宋小姐需要一同进入手术室。”
“明白。”柳承荫立刻掏出手机,拨通程院长的电话快速叮嘱完毕。
又过了不多时,程院长带着一名急诊手术室护士走了进来,将手中护士服,递给了宋霓舟。而后对柳传智说道:“老爷子,都准备好了,咱们过去吧。”
柳传智迈步上前,抬手重重拍了拍柳承荫的肩膀,沉声道:“承荫,出了这间病房,这场戏可就正式开场了。”说着,他又看了眼李静怡,继续叮嘱道,“你们俩,可要好好演,莫要让外人看出问题。”
柳承荫与李静怡对视一眼,二人神色肃穆,重重点头:“老爷子您放心好了,儿子绝对演的跟真死了亲爹一样!”
柳传智轻笑一声,不再多言,顺势躺回病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