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杨没有犹豫。
他的身影在那一刻直接从舰首边缘跃出,暗银色的灵光在他周身铺展开来,将他的身体向前推进的速度瞬间提升到最高,每一步踏出都将他与那道赤红色遁光之间的间距缩短一截。
他在追出大约三息之后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带着还没有完全平复的急促,像是一个在确认自己还能开口的人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信息传递:“教主...我们...”
许杨没有回头,继续向前推进。
那个声音没有再继续,像是一根被突然截断的线,只剩下前半段的余音还在空气中滞留,很快被晨风撕碎。
赤红色遁光与暗银色遁光之间的距离在持续变化,像是两条正在以不同频率振动的线,不断地相互靠近又分开。
伯言在加速推进的同时以极快的频率释放出一连串极短的灵力脉冲,每一道脉冲都在他身后的路径上形成短暂的阻碍,使得许杨不得不以微调姿态来持续锁定他的位置。赤红色遁光在穿过一片低矮丘陵时开始出现不规则的偏转,在那道偏转的间隙中,伯言的右手向身后的方向投出数枚拳头大小的灵力结晶,每一枚结晶的落点都精确地落在许杨即将经过的位置。
它们没有立刻产生效果,而是悬停在空气中,等待许杨经过时产生接触,然后炸开形成短暂的灵力乱流。那些灵力乱流呈现出一层正在扩散的灰白色光晕,像是被反复拉伸的雾气,边缘的亮度比中心低,呈现出一层正在缓慢衰减的余晖。
“毒结晶!难道是天虫真君的东西!居然用毒!卑鄙!!”
许杨的身形在接触到第一枚结晶的瞬间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偏转,他的速度在那一刻降低了约两成,需要以灵力重新稳定后恢复追击节奏。
第二枚和第三枚结晶在他调整姿态的过程中陆续引爆,使他连续两次处于姿态调整的状态,无法以稳定的速度持续逼近。他在避开第四枚结晶的路径时放慢了速度,以半息的时间差重新锁定了那道赤红色遁光的轨迹,然后加速追了上去。
他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以侧向投掷的方式让那柄短刃沿弧线轨迹绕向伯言的前方,试图以拦截的方式切断他的偏转空间。
“鬼行刃!给我追上去!!”
那柄短刃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旋转,边缘处带着暗银色的余光,在晨光中像是一道被压扁的弧线,持续追踪伯言的移动方向。
伯言在感知到那道弧线的瞬间以一次短促的急坠改变了高度,让那柄短刃从他的上方掠过,切入他身后的空域,在失去追踪目标后以惯性继续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然后灵力耗尽,坠落在地面上,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尽是些小聪明!!”
许杨在追击的同时从储物袋中连续取出数件宝具,每一件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他激活并投向伯言的方向。第一件是一只暗红色的棱形结晶,边缘带有细密的锯齿状纹路,在许杨灵力注入的瞬间开始高速旋转,以螺旋轨迹切入伯言侧后方的空域,试图以持续追踪的方式封锁他的变向空间。
伯言在那枚结晶接近到约五丈时以一次短促的横向加速拉开间距,让那枚结晶从他原先的路径上掠过,然后以灵力脉冲将其引爆,使它在他身后炸开成一团正在扩张的暗红色光晕,将追击路径中的一段区域暂时覆盖。
“不要这样小孩子过家家了!伯言!堂堂正正的大干一场啊!”
许杨的话语并没有让伯言回复只言片语,这种与记忆中的伯言行为相悖的做法,让许杨越发不安。
第二件是一柄深灰色的弯刃,在许杨的操控下以更快的速度追近,弯刃的轨迹以不规则的间隔变化,像是被反复调整过切入角度的刀刃。伯言在那柄弯刃第一次切入时侧身避开,第二次切入时以灵力将其偏转了一线角度,让它在即将触及时偏移方向,沿着他的护体灵光边缘滑过,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痕迹。
第三次切入时那柄弯刃的力道明显减弱,残余的灵力已经不足以完成有效的切割,在空气中缓慢减速,最终停止旋转,向下坠落。
伯言在持续的推进中从储物袋中释放出一批暗绿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的瞬间开始急速膨胀,在短短几息之内从光点形态转化为一群体型修长的飞行灵虫,每一只的长度约与成年人的前臂相当,背部覆盖着深绿色的甲壳,尾端带有一根赤红色的针状刺。它们在伯言周围形成一道正在旋转的屏障,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用身体组成了一层致密的防护网,将许杨的灵力锁定路径切割成碎片。
“巨针蜂?!你这家伙,哪里偷来的!!”
许杨没想到居然还有现实世界伯言不曾拥有的东西出现,这种超出自己预期的事实,让他更加怒火中烧。
部分巨针蜂在防护的同时向许杨方向射出赤红色的火属性针弹,那些针弹在空中划出细长的轨迹,形成持续的威慑力,迫使许杨不得不以更多精力来应对它们的干扰。
伯言在巨针蜂的配合下速度再次提升,拉开与许杨的间距。许杨以灵力凝聚成一道暗银色的护盾挡开几枚迎面射来的针弹,他需要同时应对来自多个方向的干扰才能保持与伯言的距离,这让他无法在追击的同时进行任何需要持续输出的术法准备。
他在躲避针弹的间隙中又以灵力凝聚出三道暗银色的丝线,每一条丝线以不同的速度向伯言的方向推进,试图以交错轨迹的方式覆盖他的移动区间。
伯言在以巨针蜂持续输出的间隔中再次释放出数十只新的巨针蜂,第二批灵虫的形态比第一批更加修长,飞行速度更快,尾部的赤红色针芒在加速过程中形成一道正在持续拉伸的尾迹,环绕在伯言周身形成一条螺旋状的防护轨道。
那些新加入的巨针蜂在伯言身后形成一道正在逐层收窄的防护网,将许杨投出的暗银色丝线的接触面压缩到了极小的范围,使那三道丝线在接触到防护网边缘时被偏转了方向,无法持续追踪伯言的本体。
许杨在那些丝线被偏转后以极快的速度重新调整了灵力输出的方向,将三道丝线重新引导至新的切入角度,但他刚刚调整完成,第二批巨针蜂已经以密集的针弹覆盖了他前方的空域,迫使他再次转入防御姿态。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伯言释放巨针蜂后开始逐渐扩大,那道赤红色遁光在晨光中拉出一道越来越长的尾迹,向着哲江边缘的方向延伸。
地面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平坦,那道正在缓慢推进的旋涡边缘已经距离日出国废墟不到二十里,边缘处的地面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中心方向倾斜,像是一层正在被抽空的表皮正在向下方塌陷。
整个区域呈现出一种被掏空后的空洞感,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持续地从底部抽走支撑结构。伯言被迫降低了飞行高度,在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边缘悬停住,转身面向许杨的方向。许杨的身影在距离他约三十丈处停下,邪化天衍剑还在他掌中,剑身上的暗银色灵光正在以比之前更加稳定的频率流转。
他落在日出国废墟裂口边缘的一道断裂石柱顶端,目光越过那道正在缓慢扩大的裂缝,落在对面那道赤红色的身影上。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尚未完全平复的急促,但语句结构依然保持着稳定,像是一根被拧紧到极限后还没有松开的弦:“你看看你对这个世界做了什么!”
裂缝的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展,一层薄薄的灰白色边缘沿着裂缝的表面缓慢推进,每一次推进都会在边缘处形成一道新的裂口。
那道裂口的边缘在伯言落地的位置不远处以缓慢的频率向两侧扩展着,每一次扩展的距离比前一次略短一些,像是在逐步减缓自己推进的速度。
从伯言落地的位置向远处延伸,视野所及之处是一片正在以极慢速度塌陷的大地,那些原本沿着裂缝边缘分布的碎石正在以固定的频率坠入下方的黑暗,没有任何回音从深处传回。
风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裂缝的方向吹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正在失去温度的空气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层空气正在变得越来越薄。
伯言落在那道裂缝的另一侧边缘,靴尖在接触到地面时带起一小片正在松动中的碎石。那些碎石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向裂缝方向滑落,在坠入黑暗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只是在边缘处短暂地亮了一下,像是被某层正在消散的灵力薄膜短暂地反射了晨光,然后被黑暗吞没。
他的脚在落地时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稳住了重心,因为脚下的地面正在持续松动,每一次站立都需要维持比平时更多的力量来保持平衡。
“带我看看这个世界走向毁灭?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许杨站在断裂石柱顶端,握着邪化天衍剑的手指没有松开。
他的声音在跨越那道裂缝时被风削去了一部分边缘,但内核依然清晰可辨,像是被反复压缩过的语句正在以稳定的速率向外输送:“我想要的?!你没有资格问我!龙伯言!我曾经相信你会给人间带来新秩序!但是我发现,你们龙家才是人间的灾厄!你父亲龙复鼎!篡夺襄国!残害散修与宗门修士!甚至引发了百万丧尸之乱!还有那个我不曾到达过的毁灭末日未来!但是你穿越过去见识过了,不是吗!”
“我们改变了未来!许杨!那是不会发生的事情!”
伯言站在许杨对面,目光没有移开。他的手指在袖中保持着稳定的位置,没有额外的动作,只是以持续的目光确认许杨每一个字的落点。
许杨的声音继续以稳定的速率向前推进:“那是不会发生的事情!那我也问你,你觉得此时此刻的一切是谁造成的?!我就是你最好的产物!”
他抬起邪化天衍剑,剑尖指向伯言的方向,暗银色灵光在剑身上流转,在裂缝边缘的阴影中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消失的暗痕,那道暗痕的轮廓在裂缝边缘停留了大约两息,然后被从裂缝中涌出的气流冲刷成碎片:“龙胜是对的,什么公正!公平!尊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值一文!只有绝对的力量!可以打造人间的最佳秩序!”
他的声音在那一刻拔高了一线,像是在那段话的推进过程中找到了一个更适合的支撑点:“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爷爷龙胜,一个对血统有偏执狂的修炼者,追求的是绝对的意志统一,绝对的服从!而你呢!优柔寡断,无法在关键时刻做出终结一切的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那段话足够的空间来完成它的重量:“你!和你那虚假的希望,才是把我们所有人推入这场浩劫的根源,我们之所以会落入这个烟月神镜中!不是因为龙胜太强,而是因为你始终不愿意做出那个正确的选择!所以你现在站在这里,站在末日边界的边缘,看着这个世界正在崩塌,你依然在问‘这是不是我想要的’,你依然在确认自己选择的位置,你依然在等待别人来替你做出那个决定。”
他微微收回了邪化天衍剑的剑尖,但那股暗银色灵光并没有消散,反而呈现出更加凝聚的流向,在晨光中发出稳定的余晖:“我变成今天这样,就是因为看透了你的本质!你不敢做的决定,我来帮你做!你不敢承受的代价,我来承受!你不敢终结的过去,我来终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裂缝边缘的风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从黑暗的方向吹来,将两人衣袍的边缘反复拉直又松开。
许杨的剑尖在那段话落下的瞬间重新指向伯言的方向,暗银色灵光在剑身上凝聚成一道正在缓慢旋转的涡流,边缘跳跃着细碎的电弧。
裂缝边缘有一块较大的碎石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下方滑动,边缘处带起一小片灰白色的尘土,那道尘土在风中持续飘散了约两息,然后被黑暗完全吞没。